房間不算大，但窗戶開得恰到好處。正對著中央公園南側，深秋的樹冠從地面鋪展開來，在曼哈頓樓群之間織出一片深淺交織的綠，邊緣鍍著初冬將至時才會有的那種金棕色。
王俊凱把行李箱靠在牆邊，走到窗前站了片刻，看著遠處的公園和更遠處被霧氣柔化的天際線。
姜時願把大衣掛進衣櫃裡，回頭看他。“怎麼了？”
王俊凱轉過身，肩膀靠在窗框上：“上次來紐約，也是這個季節。阿里爾還不會走路，你抱著他在公園裡散步，他手裡攥著一片落葉，攥了一路，回來的時候葉子已經碎了。”
姜時願也走到窗前：“他那時候還不太會說話，只會說‘葉’和‘不’，‘不’這個字用得最多。什麼都不要，不要喝水，不要睡覺，不要穿襪子。”
王俊凱低頭笑了一下：“現在那個‘不’已經進化成‘不要啦’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午後的光從窗戶斜斜地透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個挨著另一個。窗外有鴿子從樓群之間飛過，在中央公園的樹冠上方畫了一道弧線。
姜時願看了一會兒窗外，收回目光：“時間還早，要不要出去走走？”
王俊凱點了點頭，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薄外套：“走吧，去給你買那家鬆餅店的鬆餅。”
曼哈頓的深秋比北京要鋒利一些。風從樓宇之間的縫隙裡穿過來，帶著哈德遜河上潮溼的涼意，裹著路邊落葉被碾碎後散出的枯澀氣息。
姜時願把大衣的領子攏了攏，王俊凱走在她的左手邊，正好擋住從那個方向灌過來的風。
“是往這邊走嗎？”王俊凱在路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路牌是英文字母和數字交織的格式，他微微眯起眼辨認著，像在腦海裡翻找一張舊地圖。
“東村應該再往南走兩條街。”姜時願說。
“你記得這麼清楚？”王俊凱偏頭看了她一眼，上前擁住姜時願避免行人撞到。
“去年排練的時候走過好幾次。”姜時願說著。
拐過第二個路口的時候，那家店的招牌出現在視線盡頭。米白色的門面不大，門口的遮陽棚已經收起來了，露出窗臺上兩盆被風吹得有些歪斜的綠植，葉片邊緣泛著薄薄的灰，像是剛從睡夢裡醒來的樣子。
推門進去，暖意撲在臉上，咖啡的香氣和麵粉被烘烤後散出的焦甜氣味混在一起。
店裡的客人不算多，有兩三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開啟的筆記型電腦，還有一對老夫婦坐在角落，分享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在低聲交談。
王俊凱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黑板選單，目光巡了一圈，最後落回姜時願臉上。他聲音壓低了些：“還點上次那個？”
“嗯，藍莓鬆餅，旁邊那家店的酸奶油要單獨買，跟這裡的不是同一種。”姜時願說著，目光已經自然轉向那個方向，“不過那家現在可能已經關了。”
王俊凱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關著的捲簾門：“下次再來，下次來的時候會開著。”
他走到櫃檯前，用英文點了單。他的發音帶著一點很淡的、幾乎聽不出的口音，但足夠流利，像是把同一句話在心裡默唸過好幾遍。
點單的女孩是個年輕的亞裔面孔，掛著耳麥，確認了一遍訂單，遞出小票，然後又看了一眼王俊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像在辨認什麼。
王俊凱沒有刻意躲避，也沒有主動回應，只是自然地退後半步，把櫃檯前的空間讓給後面排隊的人。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街道上偶爾有行人經過，有的裹著大衣腳步匆匆，有的牽著一隻狗慢慢走著。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把姜時願面前那杯水的杯沿映出一道細細的弧光，她伸手，手指沿著那道弧光畫了一圈，像在琴絃上找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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