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僅僅是三族大混戰中的一場戰役。
戰鬥結束後，三族各自撤回領地，去舔舐各自的傷口了。而停在遠處觀戰的文淵，此時五臟六腑仍在翻江倒海。
他自認為還算見過些世面——從東山走到大荒，從經書世界走到洪荒宇宙，什麼樣的兇獸魔神沒有見過？可看完這場混戰，他才明白自己錯了，錯得離譜。在真正的種族戰爭面前，他之前經歷的那些單打獨鬥不過是孩童的嬉戲。
玄女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文淵，眉間閃過一絲困惑。她不太明白自家公子為何反應如此劇烈——不過是看了一場戰爭大片而已，雖說場面確實大了些，可何至於此？
赤虺此時正心滿意足地回味著這幾個晝夜看到的廝殺場面，小臉上還掛著一絲意猶未盡。
她望著龍族撤退的方向，若有若無地自言自語道：“我是龍……我是不是應該去幫幫龍族？”
這話飄進文淵耳朵裡，不亞於晴天霹靂。他霍然掙脫玄女的攙扶，一個箭步衝到赤虺面前，雙手死死抓住她瘦小的肩膀，大聲怒吼道：“小白蛇，你自由進出方寸山的許可權，我收回了。從此時起，不經過我的允許，你不得踏出方寸山半步！”
文淵的怒吼把赤虺和玄女同時嚇得一哆嗦。二人驚恐地看向文淵——公子一向和善，平日裡連重話都極少說，哪曾發過如此大的火？今天這是怎麼了？
玄女定了定神，轉頭看向赤虺，壓低聲音問道：“白蛇，你剛才說什麼了，惹公子發這麼大火？”
赤虺一臉無辜，聲音都打起了顫：“我，我，我沒說什麼呀……剛剛就小聲嘟囔了一句，是不是該去幫幫龍族……”
玄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她的小腦袋，語氣裡又是心疼又是責備：“你還沒說什麼？這事是你一條小蛇能摻和的？那是三族大劫，連祖龍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你衝進去連個浪花都濺不起來。還不快去給公子認錯！”
生氣歸生氣，平靜下來之後文淵也在心裡反覆琢磨——這三族之間，真的有必要打得你死我活嗎？
他曾經跟隨祖龍同行過一段時日，雖然沒說過幾句話，祖龍大概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可他總覺得那老龍並非傳聞中那般罪大惡極，非要被天道清算不可。
他與元鳳、始麒麟也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並未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多麼濃烈的煞氣，雖然那兩位確實傲慢得可以。
還有一點，說起來有些可笑——他文淵是親眼看著這三個傢伙化成人形的。就憑這份審美，他便覺得這三位還沒有無可救藥到窮兇極惡的地步。
基於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接下來的日子裡，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文淵還是滿足了赤虺看熱鬧的央求，隔三差五地駕著方寸山到戰場邊緣轉一轉。
這場混戰持續了很久，久到文淵三人最後都懶得去觀戰了。山河破碎，星辰無光，整個洪荒宇宙已很難找出一塊安靜之所。
不過，文淵還是察覺到了一些異樣。在這場席捲洪荒的大戰背後，至少還有三股勢力在暗處默默注視著戰局的走向。他雖然摸不清對方的來歷，但從那股有恃無恐的從容來看，絕非自己所能招惹的存在。
更讓文淵感到驚喜又迷茫的是，他在洪荒宇宙中發現了人族活動的痕跡——只是這人族似是而非，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還沒完工的半成品。有的人無比高大，有的只有一手一足，有的乾脆長著兩個甚至三個腦袋，還有半人半獸的，而最多的則是人身蛇尾。簡直就是把《山海經》裡記載的那些國度原封不動地搬到了洪荒。玄女開玩笑說，這些人像是造物主一時沒留神造出來的殘次品。文淵對此深以為然。
數千年來，文淵覺得最有價值的收穫，是玄女竟然搞到了羅睺的弒神槍與誅仙陣的完整資料，併成功做出了複製品。
不僅如此，她還順手削弱了原版弒神槍和誅仙陣的威力。玄女做完這些，只是淡淡地對文淵說：“我這是幫六翅金蟬他們。萬一冥河老祖收服冥域時，五小隻撞上了魔族羅睺，總不至於折在他手裡。”
戰爭仍在持續，只是烈度已大不如前。三族之間的廝殺變得時斷時續，隔上三五十年、或者百來年才打一場像樣的仗，更多的時候都在各自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為最後那場殊死一搏做著沉默的準備。
可文淵卻沉不住氣了。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哪怕只是試試。最終，他藉著售賣法寶的名頭，將方寸山停在了龍族的大本營上空——那片煙波浩渺的東海之上。
讓文淵始料不及的是，祖龍竟欣然同意了他的突然造訪。再次見到文淵，祖龍一眼便認了出來，那張飽經萬年征戰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小友，這方寸閣竟是你的！不錯不錯。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裡藏著洞穿世事的瞭然，“小友此番突然造訪，恐怕不只是來做生意的吧？”
說完這話，祖龍的目光忽然落在文淵身旁的赤虺身上，不由得輕輕“咦”了一聲，眉頭微皺，那眼神像是在辨認一道潛藏已久的舊日氣息：“這小娃的氣息……甚是熟悉。”他抬眼看向文淵，語氣裡多了幾分探究，“這是？”
文淵笑著回答：“她就是前輩當年見過的那條白龍——我的小妹赤虺。”
祖龍聞言，登時放聲大笑，笑聲在東海龍宮的大殿中迴盪，驅散了瀰漫已久的沉鬱。
他抬手一揮，面前憑空浮現出十二顆散發著熒熒藍光的珠子，每一顆都蘊含著令海水都為之靜謐的力量：“哈哈哈，原來這就是我龍族的恩人。不成敬意，老龍這裡有件小禮物奉上。這是十二顆定海珠，還請娃兒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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