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奧多里克緩緩走出那間燈火通明的指揮營帳,來到了空曠的、被夜色籠罩的荒原上。
天色暗淡,繁星滿天。沒有云,只有那一條橫貫天際的、由億萬顆星辰匯聚而成的璀璨銀河,靜靜地流淌著。
他抬起頭,仰望著那片深邃而又冰冷的宇宙。
“所以萬一,魔法真的不是什麼‘神明’的人造恩賜呢?老師。萬一,它就和‘水往低處流’一樣,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普適的物理法則呢?”
那是在老師生命的最後幾天,當他已經將“螞蟻與神明”的理論徹底灌輸給狄奧多里克之後,年幼的自己,曾帶著最後的、也是最大的困惑,向老師提出了這個疑問。
他記得,老師聽到他這個問題時,那張枯槁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暢快的、釋然的大笑。
“哈哈哈,孩子。我曾經,也是這麼覺得的。”
老師笑了很久,笑聲中帶著一種勘破迷霧後的喜悅。
“但是,如果它真的是普適的底層法則的話,那它,是不是應該在哪裡,都同樣存在呢?無論是在這片大陸上,還是在那高山之巔,甚至……是在那片我們永遠無法觸及的、繁星的海洋裡?”
那一刻,老師用他那枯瘦的手指,指向了頭頂的星空。
“我曾經……嘗試過。我用盡我所有的力量,將我的感知,我的意志,我的魔法,向著那片星空,無限地延伸出去。我想看看,在那片黑暗的、冰冷的虛空之中,是否也存在著奔流不息的魔力之河。”
老師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震撼力。
“然後,我看到了。或者說,我‘感覺’到了。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魔網,沒有元素,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我們所熟悉的能量。那裡是一片絕對的‘無’。我的魔法,我的意志,在觸碰到那片虛空的瞬間,就如同投入無底深淵的石子,被徹底地、無聲無息地吞噬、湮滅,連一圈漣漪都無法激起。
“它,只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大氣層之內。它像一層薄薄的、脆弱的、將整個世界包裹起來的‘蛋殼’。在這層‘蛋殼’之內,它是至高無上的法則;而在這層‘蛋殼’之外,它……什麼都不是。”
狄奧多里克仰望著那片璀璨的星河,老師的話語,與他如今的認知,完美地重合。
如果魔法真的是宇宙的底層法則,那麼,它不應該有邊界。但它有。
一陣細碎而又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名地精,穿著一身筆挺的、明顯是軍官制式的深色戎裝,捧著一疊羊皮紙檔案,小跑著上前,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恭敬地停下。
“魔王大人。第一批次三百支‘氣動擊發槍’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在第二軍團的第三、和第四軍團的第五突擊營中完成了換裝……就是……”
地精工程師的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了任務的驕傲,和一絲技術人員特有的、對一線情況的擔憂。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就是怎麼了?說吧,格里克。”狄奧多里克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就是,後勤部門的報告顯示,這批武器對保養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地精工程師格里克鼓起勇氣說道,“高壓氣瓶的填充需要專門的手搖泵,非常消耗體力,一個士兵在戰鬥間隙很難獨立完成。而且核心部件的氣密圈,在連續擊發後磨損很快,需要用特製的油脂頻繁養護,否則就會漏氣,嚴重影響射程和威力。還有,那些精密的閥門和……”
“給他們時間,”狄奧多里克默默聽完了格里克連篇累牘的報告,最後淡淡地說道,“他們會習慣的。”
……
在營地另一頭的簡易靶場上,兩名士兵正在休息。
一個,是身材矮小、眼神精明的地精;另一個,則是體格魁梧、沉默寡言的巨魔。他們身上穿著統一制式的、深灰色的布裝,肩上統一佩戴著代表第二軍團的、染成黑色的狼頭徽章。
“欸,你說,為什麼魔王大人非要我們用這種玩意兒?”地精士兵擺弄著手中的一根外形精密的“氣動擊發槍”,向他的戰友抱怨道,“太嬌貴了!你看,又得檢查壓力錶,又得給這小圈圈上油,麻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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