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3號建築工地的午後,塵土與汗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工地上,由海盜、部落民、帝國逃兵組成的“勞動改造大軍”,正吭哧吭哧地搬運著沉重的合金預製板。他們的動作談不上熟練,甚至有些粗野,但至少在那些手持能量步槍、一臉嚴肅的“公民衛隊”新兵蛋子的監視下,沒人敢公然摸魚。
工歇的哨聲響起,勞工們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三三兩兩地癱倒在陰涼處歇息著。
利亞姆·貝克沒有休息。他站上一塊半人高的混凝土塊,清了清嗓子,那雙受過最頂級精英教育,早已習慣了成為人群焦點的藍色眼眸,掃過面前那一張張麻木而又疲憊的臉。
“兄弟們!我知道大家很累,我也一樣。我們每天在這裡流血流汗,為這個所謂的‘蘇維埃’添磚加瓦,可我們得到了什麼?是僅夠果腹的營養膏,是看不到盡頭的勞役!這公平嗎?!”
正準備去領午飯的勞改犯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帶著幾分好奇,幾分麻木,幾分不解,望向了這個最近在工地上聲名鵲起的“特殊勞改犯”。
“我們每天在這裡,流的汗比喝的水都多,吃的苦比過去一輩子加起來都多!”利亞姆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煽動性,“他們管我們叫‘同志’,管這裡叫‘勞動改造’!可你們看看手裡的營養膏,再聞聞那些‘公民衛隊’食堂裡飄出來的肉香!這他媽叫‘同志’?!”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幾個膀大腰圓,長著豬玀般面孔的前海盜,發出了代表認同的粗野哼哼聲。
那張年輕而又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種屬於耶魯辯論隊首席的自信
“我們是為了贖罪,是為了用勞動換取新生!這一點,我認!可我們不是奴隸!”利亞姆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在灼熱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八小時!每天最多工作八小時!這是一個人,不是一臺機器,所能承受的極限!我們要求合理的休息時間!我們要求在營養膏之外,至少每週能有一次真正的肉食配給!這不過分吧?!”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因為常年在海上討生活而皮膚黝黑的前海盜,第一個將手裡的水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發出了“鐺”的一聲巨響。他扯著嗓子吼出了第一聲應和。
“不過分!”
這聲怒吼,像一顆投入了乾燥火藥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場。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我們要熱騰騰的肉湯!我們要八小時工作制!我們要一個能代表我們,向上面傳達我們聲音的工會!”
“肉湯!”一個前海盜揮舞著手裡的鐵鍬,唾沫橫飛地吼道。
“八小時!”另一個身材瘦削的前部落獵人,也跟著用不甚熟練的通用語喊了起來。
至於“工會”是什麼,大部分人壓根就沒聽懂。但這並不妨妨礙他們將積壓了數日的疲憊與不滿,盡數宣洩在這場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狂歡之中。
負責監工的“公民衛隊”小隊長,一個剛滿十八歲、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年輕人,徹底傻眼了。他和手底下那幾十號同樣年輕計程車兵,面對著這數千名揮舞著工具、群情激奮的勞改犯,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開槍鎮壓?別開玩笑了,對面只是在要求改善伙食,又不是武裝叛亂。真要見了血,別說他這個小小的隊長,就連整個兵團的政委都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可要是不管,任由這股歪風邪氣蔓延下去……
年輕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在短暫的猶豫之後,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選擇——搖人。他立刻透過內部通訊,將B-13號工地這充滿了“階級鬥爭新動向”的緊急情況,層層上報。
利亞姆看著眼前這混亂而又充滿活力的場面,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搞這場工人運動,自然不是真的為了少搬幾塊磚,或者為了給這幫連“工會”是什麼都搞不清楚的勞改犯,謀求什麼見鬼的“勞動保障”。
笑話,他如今主等級40級,第一職業「財閥督統」也是40級,第二職業「賭徒」也有20級,兩者都卡在了進階任務上面,一身屬性早就脫離了凡人的範疇。別說搬磚了,就算讓他一個人把整個B-13號工地的活兒都給包圓了,頂多也就是多出幾身汗的事。搬磚確實很累,但那更多的是一種心理上的疲憊,一種屬於“天之驕子”淪為“階下囚”的落差感。
真正的目的,一直都是那停滯了不知道多久的主線任務。
那張充滿了“最終解釋權”的天價賬單,在他這種精英看來,其實就是一張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開什麼玩笑?幾十億?還是“元”?利亞姆很清楚,只要他能活著走出這個副本,回到那個講究“程序正義”的現實世界,他身後那支由全美利堅最頂尖律師組成的、如同鯊魚般嗜血的團隊,有一萬種方法,可以從國際法、美利堅法、乃至夏國法律的犄角旮旯裡,找出足夠多的法律空子,把這份充滿了敲詐勒索意味的“欠條”給直接辯駁成無效合同。
這種明顯屬於“脅迫下籤訂”且“嚴重顯失公平”的玩意兒,別說拿到國際法庭上,就算拿到夏國自己的最高法院,人家都不好意思厚著臉皮說“對,這筆賬我們認”。
那張欠條對他而言,連威脅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黑色幽默的“紀念品”。
真正的問題在於,他這次副本,輸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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