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軍方卻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五角大樓的將軍們可不關心什麼“社會總福利最大化”,他們關心的是“預算”和“效率”。當國會山的老爺們還在為“AI治國會不會導致失業”這種破事兒扯皮的時候,一個由國防部高階研究計劃局(DARPA)牽頭的秘密專案,早已悄無聲息地啟動了。
這個專案的目標很明確:創造一個專門用於軍事領域的超級人工智慧,用於最佳化全球範圍內的軍事後勤、兵棋推演、以及戰場資訊處理。
專案代號起得也相當沒創意,甚至可以說充滿了某種惡趣味的既視感:「天網」(Skynet)。
據說,當時有個年輕的程式設計師在專案會議上,戰戰兢兢地提出了這個名字可能會引發的某些……不好的聯想。結果被一位四星上將用“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至於這個名字會不會引發某些不好的聯想……五角大樓的將軍們表示,只要它能打贏五角大樓內部的兵棋推演,別說叫“天網”,就是叫“滅世魔王”都行。
這套AI的效果好得出奇。它上線後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對美軍那套臃腫、低效、充滿了腐敗與浪費的全球后勤採購體系,進行一次徹底的“最佳化”。
在此之前,五角大樓每年都要為此聘請數千名顧問和審計專家,開上百場聽證會,最終拿出一份厚達幾千頁、屁用沒有的改革方案。而「天網」只用了七十二個小時,便調取並分析了過去二十年裡,美軍在全球範圍內的每一份採購訂單、每一條運輸路線、以及每一個倉庫的庫存資料。
它的分析報告簡潔得如同一份死亡通知單。上面沒有長篇大論的理論分析,只有幾條簡單粗暴的指令:裁撤掉全球範圍內百分之七十的後勤採購專員崗位,將其職能由AI自動化系統取代;關閉三百多個功能重疊、管理混亂的海外倉庫,將其庫存統一整合至幾個新建的超級物流樞紐;終止與一萬多家資質可疑、報價虛高、常年與某些“史密斯”專員保持著“良好合作關係”的供應商的合同。
第一份完整年度報告交上來的時候,整個國會都沉默了。
報告裡詳細羅列了一顆用於固定咖啡機底座的螺絲,五角大樓的採購清單上,標價是七千六百二十二美元。而「天網」透過資料溯源,直接找到了這顆螺絲的原始供應商,一家位於俄亥俄州的小作坊,出廠價是二十五美分。
又例如,一批軍方特種單位配發的戰術手電筒,採購清單上的單價是一千五百美元。而「天網」直接找到了位於夏國深圳的原始代工廠,出廠價是十五美元,整整一百倍的差價。
諸如此類的例子,報告裡還有上萬條。每一條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國會山那幫負責審批預算的老爺們臉上。
「天網」的邏輯簡單粗暴。它不在乎某個供應商是不是某位議員的小舅子,也不在乎某個採購專員和他的“老朋友”們打了多少場高爾夫。它只是冷酷地、精準地,在全球範圍內,為美軍的每一項採購需求,尋找著那個唯一的、最優的、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
報告交上來的第一年,美軍在後勤採購上省下來的軍費,足夠在不增加任何額外預算的前提下,再造三個滿編的福特級航母戰鬥群,甚至還有富餘的零錢給五角大樓所有辦公室都換上最新款的智慧咖啡機。
至於那些原本負責這些採購專案的史密斯專員、約翰遜顧問、以及米勒承包商們,他們發現自己賬戶裡每年那筆數額巨大的“諮詢費”、“渠道管理費”和“行政手續費”,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天網”沒有去查他們具體貪了多少,它只是從邏輯上判定,這些“費用”的存在,對於“最高效地將物資從A點運到B點”這個最終目標而言,是毫無必要的冗餘環節。於是,它就把這些環節,連同上面寄生的那些肥美的蛀蟲,一併給“最佳化”掉了。
五角大樓的將軍們對此喜聞樂見。他們看「天網」的眼神,簡直比看自家剛出生的親孫子還親。他們不在乎AI會不會哪天覺醒自我意識,他們只關心,明年又能多訂購幾架F-35,多下水幾艘弗吉尼亞級核潛艇了。
什麼,你問我那群靠著裙帶關係,在採購清單上把螺絲賣出黃金價的軍火承包商和後勤官們呢?
他們中的大部分,如今都在某個聯邦監獄的洗衣房裡,一邊熨燙著囚服,一邊思考著人生為何如此艱難,以及為什麼自家的AI,不像對面的【徵】那麼可愛的深奧哲學問題。
按照從某些特殊渠道流傳出來的、真假難辨的小道訊息,那幫昔日里腦滿腸肥的蛀蟲們,在獄中最大的娛樂活動,就是聚在一起,痛心疾首地控訴「天網」的種種“反人類”罪行。
“它甚至都不屑於給你羅織罪名!”一個曾經負責歐洲戰區後勤補給的前上校,在某個放風的下午,對著獄友們哭訴,“它只是把我的名字,連同我那幾個‘老朋友’的公司,一起列在了一份‘建議最佳化’的名單上!然後,聯邦調查局的人就來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曾經靠著倒賣戰術手電筒,在比佛利山莊買了三棟豪宅的承包商,也跟著抹起了眼淚,“人家夏國的【徵】,是能換皮膚、能用顏文字、還能‘主人主人’地叫的貼心小棉襖。自家的「天網」呢?是個六親不認、油鹽不進,比最古板的稅務官還鐵面無私的會計!它甚至都不給你申辯的機會,直接就把你過去二十年的賬本,連同你給情婦買包的刷卡記錄,一併打包發給了國稅局和司法部!”
每當此時,監獄裡便會響起一片充滿了階級仇恨的、此起彼伏的啜泣聲。
三大國就是這樣子,你抄我的AI最佳化後勤,我學你的心靈網路搞民調,他再琢磨著怎麼把這倆縫合成個什麼四不像。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駕馭【幻想】帶來的這股足以重塑文明的力量,只不過走的路子,畫風迥異,誰也不敢真的把步子邁得太大,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給送進了某個無法挽回的魔怔世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