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天魚而言,現實世界從【幻想】降臨開始,世界線就已經比他前世玩過的任何一款魔幻D還要難以形容了。那感覺,就像是遊戲製作組喝了三斤假酒之後,連夜趕工出來的最新DLC,充滿了各種不講道理的飛昇路線和離譜的國策樹。
就拿那個被美國小規模試點的“心靈網路民調”技術來說,這玩意兒要是放在他穿越前的世界,絕對能讓無數網路上的“高華”與“殖人”們,激動得涕泗橫流,當場就對著大洋彼岸的方向三叩九拜,高呼“天不生美利堅,萬古如長夜”。
林天魚甚至能想到,這群“高華”與“殖人”們會在網上進行怎樣一番痛心疾首的“反思”。標題他都替他們想好了,大概會是《從心靈網路看百年差距:我們缺少的究竟是技術,還是靈魂?》、《燈塔的光芒,終於照進了人類的心靈深處》之類的陳詞濫調。
至於這技術背後可能存在的問題,他們是絕對不會提的,或者說,他們會主動為“天朝上國”辯護,將其解釋為“必要的陣痛”或是“技術性調整”。
而現在林天魚手底下這個草臺班子,實在是讓他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既沒有【徵】那種能把國家當“模擬經營”遊戲來玩的文明級超級AI,也沒有蘇聯老大哥那種能把幾億人的腦子直接並聯,搞“集體潛意識線上聊天室”的黑科技。他手底下這幫人,平均文化水平小學沒畢業,昨天還在用石頭和斧子解決部落爭端,今天剛學會怎麼開拖拉機。指望他們一步登天,搞什麼“AI輔助治理”,那還不如指望高強委員長明天就能培育出會噴火的豌豆射手來得靠譜。
更別提這個世界的AI,好像都不是什麼善茬。頭頂上那兩位,不就是AI超進化來的「超凡智慧」嘛。
正當林天魚還在思考如何跑步進入共產主義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請進。”
門被推開,利亞姆·貝克臉上帶著幾分洗不掉的疲憊,出現在了門口。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工裝,頭髮也打理過,但那雙藍色的眼眸深處,依舊殘留著淡淡的血絲。
林天魚眉毛一挑。哦,這位工運領袖怎麼來了?
他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以為溫和笑容,準備聽聽這位新鮮出爐的“榮譽顧問”,又準備提出什麼關於“最低時薪”或者“伙食標準”的新議題。
“怎麼,貝克同志,”林天魚用一種調侃的語氣率先開口,“是工地的伙食不合胃口?還是覺得勞動強度太大了?有困難要跟組織講嘛。”
利亞姆的牌桌上,一直有兩副牌。一副,是他真正握在手裡的底牌。另一副,則是完全由空氣構築而成,用來恐嚇與迷惑對手的“虛空之牌”。
這種把戲,在林天魚前世那個世界的美利堅,早已被玩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某個橫跨大洋的超級大國,想從它的競爭對手那裡撈取貿易好處,它不會直接說“我要你多買我的大豆”。它會先宣佈對你價值上千億的商品加徵懲罰性關稅,再把你的幾十家高科技公司拉進實體清單,甚至凍結你幾個高官的海外資產,擺出一副“不把你徹底摁死我就不姓美”的架勢。
然後它再“極具誠意”地坐上談判桌,表示“看在世界和平的份上,後面的那些條件嘛……也不是不可以談,但你得多買點我們的大豆”。
利亞姆玩的就是這一套。他親手點燃了B-13號工地的“大火”,他要的根本就不是“加薪10%”那點蠅頭小利。他要的是在對方手忙腳亂地“救火”時,逼迫對方坐上談判桌,然後他再“大度”地表示,只要你答應我一個小小的、無傷大雅的條件,我就幫你把這場“大火”給滅了。
可惜,他的對手根本沒想著救火,而是直接拉來了一支專業的施工隊,在那片被他點燃的火場上,蓋起了一座嶄新的消防局,還把他本人聘為了“榮譽消防顧問”。
他的虛空造牌,從一開始就失敗了。所以他現在只能打出自己手裡,那副並不算太好的底牌。
利亞姆只是徑直走到了辦公桌前,拉開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他沒有半分屬於“勞改犯”的侷促,那姿態,彷彿他不是來彙報思想的階下囚,而是來與平等的商業夥伴,進行一場事關上億資本流動的商業談判。
“我承認,我的策略失敗了。”
“失敗?怎麼會呢,貝克同志。”林天魚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你現在可是B-13號工地數千名勞動人民心中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敢於為工人階級發聲的先進思想代表。我聽說,委員會那邊都準備給你發個‘勞動模範’的錦旗了。”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調侃,利亞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只是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但依舊平穩:“林先生,我想,我們之間那些無意義的試探,可以到此為止了。”
林天魚看著他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對於利亞姆這種“虛空造牌”的行為,應對的方法其實並不複雜。這種策略的核心,並非真的想引爆那場被他憑空製造出來的“危機”,而是想透過這場危機的“可能性”,將對手強行拖拽到自己預設的談判桌上。你只要表現出半點“息事寧人”的軟弱,他就會得寸進尺,用那副根本不存在的“王炸”來訛詐你。
被他嚇住,老老實實地坐上他為你準備好的談判桌。那你就輸了,從坐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默認了他手裡那副“虛空之牌”的合法性,接下來的博弈,你將處處受制。
真正高明的應對,是完全無視那副牌的存在。你儘管叫價,儘管加碼,我自巋然不動。甚至,我還可以主動幫你把賭注抬得更高,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玩一場豪賭。當那虛構的危機被無限放大,最終變成一個連造牌者自己都無法收場的局面時,那個虛張聲勢的人,自然會先一步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