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在這寒風刺骨的冬城,抱著幾十萬現金到處亂晃,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回學院的這一路,風雪比來時急了不少。
路過外城區那部老式蒸汽升降梯的井口時,三十幾個趕著上工的居民正堵在那兒罵娘。管事的舉著喇叭反覆解釋“不是壞了,是帶不動了”,話音未落,腦袋上就捱了一顆凍土豆。
從教堂路口到學院側門那段結了冰的下坡道,短短十分鐘裡,他親眼看著四個人摔了。其中一個還是靠平衡類異能吃飯的送貨員,那位仁兄坐在冰面上,抱著摔散的箱子,一臉被世界背叛了的茫然。
黑市巷口則排起了一條長得離譜的隊伍,盡頭掛著塊手寫的木牌:增強藥劑,現貨,漲價前最後一批。
排隊的大多是異能者。有人焦躁地反覆攥拳,有人偷偷試著往掌心聚火,火苗剛竄起半寸就萎了下去。那人低聲罵了句髒話,把手插回兜裡,往前挪了半步。
……
回到教室的時候,制卡系的實驗課還沒開始。
寬敞明亮的教室裡,暖氣依舊開得很足,可空氣中瀰漫的焦躁,卻比外城區那間發黴的宿舍還要壓抑幾分。
林天魚剛在後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前排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就鑽進了耳朵。
“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我明明每一步都是照著標準迴路走的,憑什麼在最後一個節點崩了?”
“你還好意思抱怨?我昨晚在自習室熬了一通宵,十二張卡紙,成了一張。就那一張還是勉強及格的劣質品,賣出去連材料費的零頭都賺不回來。”
“別提了,我上個月成功率還能勉強穩在兩成,這個月直接掉到一成不到。是不是最近教務處採購的靈墨摻水了?”
“靈墨?我看八成是獸皮紙的問題。上個月新換的供貨商,那批貨一看就沒鞣製乾淨……”
一群人吵吵嚷嚷,翻來覆去地找著材料的毛病。
“砰!”
實木教室門被一隻皮鞋狠狠踹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那個頂著地中海髮型的暴躁導師夾著一沓獸皮紙走了進來,臉色比窗外的鉛雲還要陰沉。
底下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把頭埋了下去。
“今天不廢話,看我示範。”
導師把獸皮紙重重拍在講臺上,從口袋裡掏出封印筆和那瓶深藍色的靈墨。
林天魚原本還打算繼續在腦內梳理群星會的資料,可視線掃到講臺上的那一刻,他挑了挑眉。
不對勁。這老登今天的狀態,和前幾天判若兩人。
以往上示範課,這位地中海導師那叫一個傲慢,一邊下筆一邊噴著唾沫星子罵人,畫完了還得把成品往桌上一甩,用一種“瞧瞧什麼叫大師手筆”的眼神掃視全場。
那種遊刃有餘的鬆弛感,是二十年功力堆出來的底氣。
可現在呢?
老頭子把腰彎得極低,鼻尖幾乎要貼到卡紙上,捏著封印筆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整間教室鴉雀無聲,只剩下筆尖劃過獸皮紙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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