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末日的我,三個月練出了鬼背》第1014章 獨峰(1)

作者:風鈴草騎士·2個月前

“你會說。”韓錚說。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從碎裂的瓦片到牆面上的磚灰,再到牆角那堆被震落的細碎塵土,最後重新落回韓錚臉上。“我們接到的命令是試探你的極限。試探完之後,能活就撤,不能活就自毀。”他停了停,“他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攜帶了自毀手段的人。我和另外一個沒有。”

他說話時目光沒有游移。韓錚的目光掠過他腰間空著的刀鞘,又轉向地面那柄短刀。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的光線是穩定的,沒有餘震。“你們是誰派來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獨峰。”

韓錚沒有追問細節。他看了一眼那個還蹲在地上的深灰色短打修士,那人一直低著頭,像是已經不再準備開口了,也沒有試圖逃跑。“是獨峰那位三長老讓你們來的?”

持刀者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面那柄短刀上。“我們接任務的時候,只知道代號和目標修為。其他的不歸我們管。”

他抬起頭時,臉上有一道從右顴骨延伸到下頜線的舊痕——在之前打鬥中他一直用衣領遮著那道痕跡的大部分割槽域,直到方才衣領被動作帶歪了,才完全露出來。那是一道與周玄身邊那名長老的舊疤幾乎完全對稱的傷痕,位置不同,但邊緣的紋理和深淺分佈非常接近。韓錚沒有追問,只是蹲下身,將那柄短刀撿了起來,看了一眼刀刃上那層薄薄的暗灰色塗層,然後放在桌面上。

“回去之後告訴獨峰那邊的人,石屋的屋頂需要修。”

那人沒有回答。他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向門口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穩。他走到門檻前時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然後邁過門檻,消失在夜色中。

那個蹲在地上的短打修士隨後也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站穩,然後跟著走出了門。腳步聲在石板路面上持續了一會兒,然後逐漸遠去,在街道盡頭的轉角處被夜風蓋過。

韓錚關上門。油燈的焰尖在門扇關閉帶來的氣流中傾斜了一下,然後恢復了穩定。他將那柄短刀放在桌上,沒有去碰刀刃上的塗層。蕭玄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陶碗,碗裡裝著涼水。他將水放在桌邊,看了一眼地面上散落的碎瓦片和磚灰。“屋頂破了?”

“破了。”韓錚說,“明天找人修。”

蕭玄沒有追問其他事,轉身走回裡間,從牆角取出一隻木盆,開始將地面上的碎瓦片攏到一起。木盆邊緣和地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和瓦片落入盆中的碰撞聲混在一起,均勻、平穩。

韓錚在桌邊坐下,將石環從手腕上取下放在桌面上,看了一會兒,沒有轉動,也沒有用指腹去確認裂紋的走向,只是放在那片從裂谷帶回來的拓片旁邊。屋頂上方的瓦片層出現了一個邊緣整齊的破洞,夜風正從那裡灌進來,吹動窗沿下積了一夜的細塵,在桌面上鋪成一層薄薄的暗色粉末。

……

西城區的夜風在天亮前最濃的時候,裹著一層溼冷的潮氣從巷口灌進來,在石階邊緣積成一層薄薄的水痕,沿著磚縫滲入地面,留下細長的暗色印跡。

韓錚推開石屋的門時,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街道上沒有人影,早點攤還沒出,只有遠處城門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換防訊號,像是鐵器被碰響後在晨霧中擴散開來。他沿著街道走了約莫一炷香,出南城門,在城外一處廢棄的車馬棚邊停頓了片刻,然後拐向東北方向的小路。

獨峰在城東北約十里處,山勢不高,但坡度很陡。山腳處有一道石階,石階表面長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邊緣處被反覆踩踏過的位置露出底下的灰色石面。石階兩側的灌木已經開始抽新芽,但那些新芽的顏色比正常的更淡,像是長在光照不足的地方,持續地吸收著地底的溼氣,卻無法完全轉化為葉綠素。

韓錚踏上石階時,感覺到腳下的觸感比城內的石階軟一些——不是鬆動,而是石面本身的質地被苔蘚覆蓋後產生的那種柔軟感。石階上沒有灰燼,沒有碎屑,像是每天都在被清理。他沒有放慢腳步,一步接一步地走完了那段石階。

峰頂的院落比他在山腳想象的要小。院牆低矮,牆頭鋪著一層青瓦,瓦片排列整齊,邊角處沒有破損。院門是木質的,木料偏舊,漆面已經褪成了淺灰色,邊緣處有幾道被風雨侵蝕後形成的紋理,沒有鏽跡。

門沒有關緊,留著一道約莫兩指寬的縫隙。從門縫中可以看到院內的景象——地面鋪著粗石板,縫隙中長著矮草,像是不常被踩到的地方才有的那種高度;靠近北牆的位置有一張石桌,桌面上放著一隻粗陶壺,壺口沒有冒熱氣。石桌旁邊坐著一個人,正背對著院門。

韓錚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門軸發出一聲乾燥的“嘎”聲,在空蕩的院落中形成短暫的餘音。姬長河沒有回頭,他仍然坐在石桌旁,姿勢和韓錚推門時看到的一樣,右手擱在桌面上,手指沒有握持任何東西。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早。”他開口說,聲音平整,像在等一個已經確定會來的人,“我以為你會先派人來傳話。”

韓錚走到石桌邊,在姬長河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表面涼透,坐上去時衣袍下襬與石面之間隔著薄薄的一層空氣,有隱約的微風從石縫中滲上來。陶壺裡的水是涼的,壺壁摸著也是涼的,像是被放置了很久。他伸手拿起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水。水流從壺嘴注入碗中的聲音在安靜的院落中持續了片刻,在碗底撞擊後形成細微的迴響,然後逐漸減弱。

姬長河沒有阻止他,只是看著他的動作。“昨夜我派去的人,你放回來一個。”他說,“另一個呢?”

“自毀了。”

姬長河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估算這個資訊的重量。他的坐姿仍然和之前一樣,腰背沒有完全挺直,靠在椅背上,但肩胛骨的位置也沒有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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