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塔崩塌的轟鳴猶在耳畔,殘碎的金光碎屑如同流星,簌簌墜入荒蕪大地。眾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退守至百里外一座被風沙半掩的荒廢古城。
城磚上斑駁的玄紋依稀可辨,似是上古修士遺留的防禦陣圖,卻早已在歲月侵蝕下失去光澤。
徐寒盤坐於古城中央的祭壇之上,胸口處那株混沌幼苗正微微搖曳。
幼苗紮根的地方,五色根鬚如靈蛇般鑽入地脈深處,貪婪汲取著稀薄卻精純的靈氣。
他右臂的機械紋路泛著幽藍微光,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正解析著從李玄罡體內剝離的那枚青銅羅盤——羅盤指標早已斷裂,盤面刻滿的星軌卻在混沌之氣滋養下,詭異地自行重組。
“咔噠、咔噠”,指標碎片在紋路牽引下懸浮,漸漸拼湊出半張殘缺的星圖。
徐寒凝視著那星圖,灰白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這羅盤竟與姜無涯胸口的星圖隱隱呼應。
“在想什麼?”
炎舞靠坐在不遠處的斷牆邊,指尖跳躍著一縷銀白火種。她剛換了身玄色勁裝,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那是先前為掩護徐寒被塔內禁制所傷。火焰映照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龐,卻掩不住眼底跳動的熾熱,彷彿隨時能點燃整片廢墟。
“這東西……”她屈指輕彈,火種化作只巴掌大的火鳥,繞著指尖盤旋,“你說能燒穿上界?”
徐寒抬眸,目光落在那銀白火焰上。這火種本是炎舞的本命神通“燼滅星火”,卻在上次大戰中被上界修士的“鎮靈印”汙染,威力折損大半。他右手虛握,一縷混沌之氣如同遊絲般飄出,輕輕纏繞上火種。
剎那間,銀白火焰驟然暴漲三丈,化作一頭栩栩如生的火獅!詭異的是,火焰雖盛,溫度卻不升反降,四周石壁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出細密冰晶,連空氣都泛起刺骨寒意。
“混沌冷焰。”徐寒指尖輕彈,火獅瞬間縮小,變回火種飛回炎舞掌心,“燒不穿界壁,但能凍結靈力流轉——對上界修士的靈脈是致命的。”
炎舞挑眉,把玩著火種的手指頓了頓:“送我?”
“本就是你的。”徐寒輕笑,抬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不過加了點料。”
他指尖觸碰到她耳際時,炎舞微微瑟縮了一下,耳根泛起不易察覺的微紅。遠處,南宮燼正用新凝聚的混沌劍骨削著一根木枝,見狀輕嗤一聲,木屑飛濺中,木枝竟被削成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模樣倒有幾分像徐寒。
“砰!”
一聲沉悶如雷的鼓聲突然炸響,整座古城的斷壁殘垣都為之一顫,祭壇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敖洄赤著上身立於西北方的廢墟高處。他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猙獰傷痕,那是先前與鎮海塔禁制硬撼留下的,此刻卻被一層淡藍色龍氣包裹,正在緩慢癒合。他手中握著一對湛藍龍角,角身佈滿螺旋狀紋路,正是他先前為護眾人而斷裂的本命龍角所化。龍角撞擊之處,空氣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
“逆鱗戰鼓……”南宮燼放下手中的“木人”,擦拭著新生的混沌劍骨——那劍骨泛著淡淡的灰芒,邊緣還殘留著未褪盡的血色,“老泥鰍倒是捨得。”
逆鱗戰鼓,是以龍族逆鱗與本命龍角煉化而成的至寶,敲之可引動龍族血脈共鳴,喚醒沉睡戰魂。但代價是折損千年修為,敖洄此舉,無異於自斷前路。
第二聲鼓響,比第一聲更為震耳!百里之外的雲層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絮,露出其後暗沉的天幕。
敖洄龍瞳中的金芒驟然暴漲,鼓聲中竟夾雜著晦澀古老的龍語,音節頓挫間,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嘶吼。古城地底傳來隆隆回響,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無數半透明的虛影從裂縫中湧出——那是沉睡在地脈中的龍族戰魂,身披殘破甲冑,手持鏽跡斑斑的長槍,盤旋天際時,發出震徹雲霄的龍吟。
“東海遺族的戰龍曲。”姜無涯不知何時晃到了徐寒身旁,手裡的酒葫蘆搖搖晃晃,酒液順著葫蘆口滴落,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溼痕,“這小子的血脈,比我想的純正得多。”
徐寒注視著那些戰魂,他們雖氣勢磅礴,卻始終是虛影狀態,穿過斷牆時毫無阻礙。“能用來對付鎮海塔?”
“難。”老叟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鬍鬚流下,“戰魂無實體,碰不到塔身的禁制。除非……”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徐寒的右臂,那裡的混沌紋路正隱隱發光。
祭壇中央的混沌幼苗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一片嫩葉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灰光。徐寒會意,起身拍了拍衣上塵土,走向敖洄:“鼓借我一用。”
不等敖洄回應,他右臂已按上戰鼓。混沌紋路順著龍角迅速蔓延,如同潮水般覆蓋了整個鼓面。剎那間,半數龍族戰魂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竟化作流光被吸入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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