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站在滿目瘡痍的虛空中,暗紅色的血霧已經稀薄得如同殘陽最後的餘暉。
他的神格裂痕如蛛網般遍佈全身,每一道裂痕中都有灰白色的帝神之光在緩緩流轉,像無數細小的光蟲,在他體內一點點蠶食著他最後的力量。他努力想站穩,但身體像被抽去了脊樑,每動一下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曾經橫壓帝靈大陸數萬年的天道盟之主,此刻只剩下一具殘破到極點的軀殼。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腳下虛空如鏡,映出他那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臉。
他望著對面的徐寒,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鏈在摩擦地面:“本帝……竟會敗給你……”
徐寒沒有停下腳步。他託著混沌鍾,一步步走向天帝。
灰白色的鐘面上還殘留著第三聲鐘鳴後的混沌微光,映得他眉心的帝神之眼愈發深邃。
他走到天帝面前十丈處停下,沒有再靠近,也沒有立即出手。
他只是用一種極平靜的目光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連站立都勉強的萬古巨頭。
“你敗給的,不是我。”徐寒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極細的劍,直直刺入天帝心底,
“是你自己的執念。
為子復仇?你兒子屠戮下界,煉化大陸之心,把億萬生靈當成牲口宰割。他死有餘辜。
你不過是為自己的暴行找一個藉口。
你恨我父親,不只是因為他殺了你兒子,更因為那一劍劈碎了你在神靈大陸的百年佈局。
你口口聲聲說這是因果報應,可你心裡明白,你造的因,遠不止這一樁。你殺的人,滅的族,毀的界,諸天萬界都替你記著。
你兒子的死,不過是你諸多因果中的一環。
你今日敗落,不是敗給我,是敗給你自己。”
天帝沉默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咆哮。暗紅色的帝袍破爛地掛在他身上,像一面被血浸透的舊旗。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正在崩解的手掌,那雙手曾經翻覆過無數大陸,剝離過無數神格,也曾經握過他唯一兒子的屍骨。
他活了數萬年,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常人無法想象的代價,背叛了效忠的禪族,勾結了域外邪神,榨乾了諸天萬界。
可到頭來,他站在這片被自己親手點燃的廢墟上,身邊竟無一人。
他沒有回答徐寒的話,也許是不想回答,也許是真的無話可說。
過了許久,他忽然抬起頭,看向徐寒,問了一句:“你父親……他在哪裡?”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徐寒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嘲諷,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極複雜的平靜。他緩緩答道:“他在等你。但不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