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微微一怔,隨即竟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極澀,像萬古寒冰裂開一條細縫。
他像是釋然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能釋然。
他點點頭,喃喃道:“不是今天……可惜了。你父親殺我獨子,本帝本該與他親手了結這樁因果。如今卻連這個機會也沒有了。”他低下頭,目光散落下來,不知落在了哪裡。
他的身體在加速崩解,雙手、雙臂、胸膛、雙腿,都開始化為暗紅色的光粒,向虛空中飄散。
整個人像一尊被敲碎了內裡的神像,從裂縫中湧出的已不是血,而是純粹的、已經無法被控制的本源之力。
徐寒沒有出手補刀。
因為他已經看出,天帝的神格在帝神之光的侵蝕與混沌歸元的雙重打擊下,已經徹底碎裂,再無迴轉餘地。這一刻,不需要再多一道攻擊。天帝隕落已是定局。
“徐天青生了個好兒子。”天帝忽然道。他說這話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徐寒每個字都聽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帝神格上的裂痕驟然擴張,一道灰白色的光從他體內透出,將他整個人照得如同一盞即將熄滅的燈。接著,神格徹底崩碎。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只有無聲的光。
天帝的身體化作漫天光雨,暗紅色與灰白色交織,紛紛揚揚地灑向帝靈大陸的大地。
那光雨落下的地方,焦土中竟生出細密的綠芽。
那是他一生中最後的光,也是所有被他吞噬的本源重歸天地的證明。
天道盟盟主、神庭真正的主宰、竊取混沌的叛徒——天帝,隕落。
緊隨其後,天帝宮深處傳來沉悶的崩塌聲。像是一頭活過了萬古的巨獸終於死去,整座懸浮宮殿開始從底部開裂。
九重禁制早已碎裂,那些由邪神之力鑄成的殿牆再也支撐不住,成片成片地剝落。
血河倒流,九重殿宇塌縮,萬年來懸掛在廊柱上的無數神格碎片如雪崩般墜落,又被宮殿崩塌時捲起的法則亂流絞成粉末。
徐寒沒有離開,他站在天穹之上,親眼看著這座代表天道盟最高權力的宮殿,緩緩沉入那條環狀深淵之中。煙塵四起,遮天蔽日。
當塵埃落定,天帝宮已不復存在,只剩下深淵邊緣一圈焦黑的殘跡,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疤。天道盟的總部,從此化為廢墟。
遠空之上,那些天道盟的精兵強將仍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動。
他們手中的神兵還舉著,卻像一尊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塑。
直到天帝隕落的那一刻,他們才如夢初醒,徹底慌了。
有人棄兵而逃,有人跪地求降,也有人試圖在混亂中偷襲徐寒,卻連靠近他周身百丈都做不到,便被混沌鍾殘留的鐘聲震得神魂欲裂。
那些一直在暗處窺探的各方附屬勢力,見天帝已死,便如潮水般退去,沒有一個人願意捲進這最後的清算。
他們怕了,也懂了——天道盟沒了,帝靈大陸的天要變了。
徐寒沒有追。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萬丈深淵,向著來時路走去。
混沌鍾在他周身輕輕旋轉,灰白色的光芒漸漸收攏,最後化為一枚極小的鐘影,沒入他掌心。天際盡頭,一道劍光正破雲而來。是他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