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族遺址的灰金色迷霧在徐寒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在混沌之外。
他穿過九層遺址的層層禁制,回到第一層大殿時,看到父親正站在那十二根歷史石柱前。
徐天青仰頭望著其中一根刻滿劍痕的石柱,負手而立,灰白色的長袍在殿中微塵浮動的光柱裡紋絲不動。
他似已站了很久,又似只是剛剛轉過身來。
蘇蟬不在殿中,蟲皇幼體也不在,只餘他們父子二人,和這滿殿萬年前的舊事。
徐寒沒有急著開口。
他走到父親身側,同樣抬頭看向那根石柱。
那上面刻的是混沌大帝以劍問道的場景,一劍斬落星辰,萬法避退。
可徐寒知道,父親看的不是混沌大帝,他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讓自己靜下來。
“天帝死了。”徐寒終於道。
徐天青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緩緩點頭。
他沒有問過程,也沒有露出任何快意的神色。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寒幾乎以為父親不會開口了,才聽見他極輕地嘆了口氣:“我與他之間,本無仇怨。他兒子當年屠戮下界,我出手斬殺,是替天行道。但他身為父親,為子復仇,也並非全無道理。”他的聲音很沉,像一塊被歲月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被搬到了陽光下。
徐寒側過頭,看著父親鬢角那幾縷白髮。在劍神谷時,父親是寂滅劍帝,是斬斷一切的神劍,可此刻他只是一個也會在午夜夢迴時想起舊事的父親。
徐寒問:“父親後悔嗎?”
徐天青搖頭。
他收回目光,轉身正對徐寒,那雙萬年不曾模糊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極清醒的堅定:“不後悔。
若再來一次,我一樣會斬。
那樣的人,我若因他父親是誰而放過他,便不配拿這柄劍,也不配做你孃親的丈夫,不配做你的父親。只是……”他抬起手,按在徐寒肩上,手指微微收緊,“這因果,終究由你來替我承受了。”
徐寒道:“父子一體,何分彼此。”
徐天青看著兒子,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淺,卻比任何一次都真實。他用力拍了拍徐寒的肩膀,力道里滿是驕傲:“好兒子。”徐寒鼻頭微酸,卻沒有低頭。
父子二人相視片刻,許多話都在這一眼中說盡了。
徐天青的手在徐寒肩頭按了按,正要說些什麼,徐寒識海深處卻忽然一震。羲皇殘魂又醒了。
這一次,羲皇的氣息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大,淡金色的神魂虛影自識海中大步走出,幾乎凝聚成了實質。他的面容不再模糊,眉心的血脈印記如一輪小太陽般灼灼燃燒。
他的雙目再不是萬年前的迷惘與殘缺,而是如同一柄終於歸鞘的王者之劍,重新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銳氣與清明。
“孩子,老夫記起來了。什麼都記起來了。”
羲皇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萬年的激盪,“天帝雖死,但老夫的仇,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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