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的清晨總是來得遲一些。
混沌城上空的灰金色迷霧會先被天光照成淡銀色，再一點一點透出暖意，像有人輕手輕腳地揭開夜的紗。徐寒從閉關密室中走出時，天邊才剛泛起第一線魚肚白。
他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晨風灌入肺腑，將閉關多日的滯悶一掃而空。左眼深處，九色神光緩緩斂去，混沌帝神之眼重歸平靜，只在他瞳孔最深處留下一抹不易察覺的灰白光澤。
他徑直去了母親的住處。瀾月已經起了。她正坐在窗前，就著晨光翻閱一本混沌神盟新編的盟務冊子。
藍衣如舊，髮髻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窗外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將那些被歲月磨出的細紋映得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徐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母親專心看冊子時，會習慣性地用指腹摩挲頁角，這個動作從無涯海解封后便一直沒變過。
徐寒忽然覺得，無論修為多高，人心裡總得有個能讓自己安心下來的人。而他的這份安心，就在這間小院裡。
“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瀾月沒有抬頭，卻已放下了冊子。
徐寒笑了一下，邁步走進屋中。瀾月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先是一怔，隨即亮了起來。
她雖看不穿混沌帝神之眼的全部玄奧，卻能感受到徐寒體內那股如淵似海的氣息又沉厚了許多。
閉關前的徐寒是一柄染血的劍，鋒利，卻還帶著戰後未散的疲色。
此刻的他，整柄劍像是重新淬過火，洗過塵，光而不耀，沉靜從容。
“娘，今日我再為您看看神核。”徐寒在母親對面坐下，語氣盡量放得平和。
瀾月卻從他眼中看出了鄭重。
她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將手覆在徐寒伸出的手背上，任兒子的混沌之力緩緩探入自己體內。
徐寒微闔雙目，心神一分為二。
一邊以混沌神格護住母親全身經脈，一邊緩緩睜開混沌帝神之眼。
那隻藏於左眼中的九色神瞳一睜開，整間屋子都像被一層極清極淡的灰白色聖光浸透。
帝神之光第一次以完全體降臨。
那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溫潤，也要深邃。
它像一條極細極柔的河流，從徐寒左眼中流出，沿著瀾月的經脈一路深入，直抵丹田深處那枚曾經碎裂萬年的神核。
那枚神核已經比剛從無涯海出來時好了許多。上一次以帝神之眼治療，已讓大部分裂紋癒合，但裂痕最深處仍有些極細極隱蔽的舊傷。
那些舊傷沉在神核核心，像被打碎的琉璃碗底，表面看已拼合，實則經不起太重的神力衝擊。
瀾月之所以遲遲未能再進一步，不是她天資不足，而是這些暗傷如鎖，牢牢封住了她的潛力。如今，這鎖要解了。
灰白色的帝神之光在神核表面緩緩流淌，像春日融雪，先是一點點浸入，再是層層深入。
那些極細的裂痕在光芒中微微發顫，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彌合。
瀾月的身體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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