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麥咬了咬嘴唇，知道邵程是在安慰自己，她沒有說話，更多綠光從掌心溢位，將傷口層層包裹。
“那個……我能不能也說兩句？”邵程輕輕咳了一聲。
瞿麥抬頭看他。
“我曾經……有個妹妹，九歲。”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去年走了，不是被變異體咬死的，是我親手……殺了她。”
瞿麥呼吸停滯了一瞬，目光中泛起一絲震驚。
“她在軍方護送我們去新域的路上被咬了，病毒發作得很快，等我趕回去的時候，她已經不認識我了，我抱著她，她咬我的脖子和肩膀，咬出血了我都沒鬆手。”
“後來……她開始抽搐，瞳孔發白，嘴裡流出來的東西又腥又臭，那時候我就知道，她已經不是她了。”
邵程的聲音沒有顫抖，像在說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我開了槍，然後把槍口對準自己，是星哥把槍奪了下來，她說，‘以後，我做你的家人’。”
他看著瞿麥，那雙眼睛不算大，眼尾有些下垂，平時看起來總是有些憂鬱的樣子。
“你知道我最後悔的是什麼嗎？”他問。
瞿麥搖了搖頭。
邵程轉過頭，看著遠處那片漸漸被暮色吞沒的山脊。
“我最後悔的不是開槍打死她，是沒有好好陪伴她，在礦洞避難所的時候，我要跟大家一起出去找物資，找食物，能陪她的時間很少，基本都是把她託付給悅姐或者別人。”
“我應該多給她講幾個故事，多陪她玩幾次石子棋，她喜歡那個，礦洞裡沒有別的玩具，我們就撿碎石子，在地上畫格子下棋，她每次都耍賴，我說她耍賴她就笑，一笑就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我把她的骨灰帶到了新域，就葬在貝丘島上，每回放假我都會去看她，陪陪她，隔著墓碑和她說說話，講講最近發生的事。”
“以前，每次搜尋完物資回到避難所，她都要拉著我給她講外面發生了什麼，她最喜歡聽我說這些，總是問東問西，可是……我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說到這裡，邵程嗓音裡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裂縫，幾乎聽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稍稍收斂情緒。
“但你不一樣，你的家人還在，你還能去救他們，還能見到他們，還有機會聽他們說話，看他們笑，看他們哭，你還能給他們做飯，還能陪在他們身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很瘦很細，如今變得很寬很厚，骨節粗壯，指腹上裹著一層老繭。
這雙手曾經扣下扳機，殺死了他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你說你卑鄙，那你告訴我，你哪裡卑鄙了？你只是活下來了，活著，有什麼錯？”
瞿麥的嘴唇在抖，眼淚又流了出來。
但她的眼睛裡多了點別的東西，不再只是剛才那種要把自己溺死的悔恨，還有一種更亮的東西，像是被什麼點燃的光。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嚥了一下，又咽了一下，終於發出聲音：“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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