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麥坐在秦祿海身邊,手裡還攥著那支打空的針管。
她盯著那粒被裝進密封袋裡的紅色藥丸,看了很久。
“這東西,我見過。”她喃喃低語,像是怕吵醒睡著的秦祿海。
“好多年前的事了,應該是我剛上高二的時候,那時梁繕已經跟我小姑姑在一起了,他醫術一般,也看不了什麼複雜病症,我爺爺就讓他負責管理倉庫,還有藥材的採買。”
“梁知跟著他爸學了點皮毛,又在我家醫館耳濡目染了好些年,他腦子不笨,正經學東西的話沒準真能學出點名堂,可他心術不正。”
她把空針管放在一旁,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
“那時他仗著他爸管著醫館庫房,就把裡頭的邊角料偷偷帶出去,甘草,曼陀羅,洋金花,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粉劑,自己瞎鼓搗,配出來的東西顏色發灰,味道發苦,狗都不吃。”
“他給兌上蜂蜜,搓成了藥丸子,賣給學校周邊那些社會青年,他管那東西那叫‘圓夢丸’,還說吃了就能忘記煩惱,美夢成真,他口才好,唬得那些小混混一愣一愣的,傻呵呵掏錢。”
“圓夢丸?呵,名字可真好聽。”瞿麥扯了扯嘴角,滿滿的諷刺。
吃了就能美夢成真?什麼夢?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被人關著,忘了被人喂藥,忘了自己一天一天爛下去,這就是梁知的美夢!
她轉過身,看著外頭那條影影綽綽的小路,那條通往山裡的碎石路。
“幾個小黃毛吃了他那破爛玩意兒,上吐下瀉,高燒不止,有兩個還被送去醫院洗胃,差點鬧出人命。”
“受害者家屬鬧到醫館,事情捅到我爺爺跟前,爺爺氣得發抖,當即就要把梁知扭送到派出所!梁繕跪在地上求,額頭磕在地磚上,青了老大一片。”
“我小姑姑那時候剛懷了他的孩子,挺著大肚子也跪下了,她說是她這個繼母沒教好梁知,要罰就罰她。”
“說是繼母,可我小姑姑當時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爺爺看她那副樣子,立馬就心軟了,打了梁知一頓板子,趕出醫館,勒令他再也不許沾藥材。”
瞿麥停頓了一下,下巴微微仰起來,嘆了口氣,“可惜那頓板子沒有打散他的野心,只打出了他的恨。”
“後來呢?”邵程問。
“後來,梁繕帶著梁知搬出了老宅,在杏林坪通往鎮上的大道邊租了一間平房,沒過多久,我小姑姑也跟著搬了過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再後來,小姑姑生孩子難產,送到縣裡醫院,爺爺一聽說,立刻帶著我爸他們趕過去,搶救了一天一夜,總算把他們母子的命都保住了。”
“那時候奶奶還在,她怕我小姑姑沒人照顧,就做主把她跟孩子接回醫館,順便調理身體,梁繕和梁知也就順理成章跟著回來了。”
步星闌冷笑一聲,馳向野看了她一眼,接了句:“開門揖盜。”
瞿麥咬了咬嘴唇,沒反駁。
“馳隊,話也不能這麼說吧。”邵程苦笑。
“人心隔肚皮,當時小麥家裡人也不知道梁家父子真實面目,況且,她小姑姑是小女兒,人家爺爺奶奶疼愛女兒和親外孫,也是天經地義。”
馳向野想了想,點頭,“也對,是我失言,你繼續。”
“之後,梁繕帶著梁知在醫館安穩度日,雖然偶爾整出點小動作,但也沒弄出什麼大動靜,爺爺顧念著都是一家人,也就沒多管他們,沒過幾年病毒就爆發了,後頭發生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她說到這裡就沒再繼續,巖洞裡安靜得只剩下夜風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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