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陽睜開眼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光，暗紅色的，從岩石縫隙裡滲出來。
那是一種從地底深處湧上來、帶著熱度的東西，把整條通道照得像一條被剖開的血管。
他的瞳孔還有些渙散，意識還沒有完全迴歸，但身體已經感覺到了。
這裡不是梁家堡，不是前寨，不是那間離群索居的青磚小屋，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
他歪倒在石壁旁，手臂被反剪在身後，腳腕也被綁著，繩子另一端攥在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手裡，那人正低頭整理著裝。
他喘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更前面的位置，胸口一陣陣鈍痛，肋骨明顯斷了。
前方有個人背對他，穿著一件眼熟的深色夾克，帽簷壓得很低，肩膀寬闊，腰背筆直。
那人站在三條岔路前，正在觀察地上的痕跡。
柴陽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幾秒鐘，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就像一根被壓在水底很久的木頭突然翻上水面。
他想起來了！
這個背影，他見過！
一年半前，二一九區，那家廢棄的天倫百貨商場天台上，也是這樣的肩背，這樣的站姿。
這個人把手銬扔給旁邊那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說了句“銬遠點，吵”。
他當時沒來得及細看那張臉，但這個背影，他能記一輩子！
柴陽的身體繃緊了，假手斷腕處箍著的繩索勒進了增生組織里，勒出一道白印。
那隻好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血來都感覺不到疼！
他的目光從馳向野身上移開，往旁邊那人身上掃。
短髮，冷臉，雙手插兜靠在洞壁上，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
那個沉默寡言的“二弟”！
他記得這個人，當時他們怎麼叫他來著？
“小步同學”，“小步學長”。
就是他！那個多管閒事，非要替不相干的人打抱不平，最後害得他丟了一隻手的臭小子！
柴陽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居然沒在對方進入梁家堡之前認出來！明明是恨入骨髓的仇人！
那麼多個獨自逃亡的日子，多少次午夜夢迴，想起這兩個人他都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們！
他重重喘了兩下，嘴巴張開，喉嚨底下發出一聲含糊的低吼，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是你們！！”
邵程動作停了一下，低下頭，看向柴陽的臉。
那張臉在暗紅色的幽光裡顯得愈發猙獰，眉骨上的舊疤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嘴角往下撇著，臉皮輕輕顫抖。
他抿了抿唇，這個人他先前就已經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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