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走到瞿麥面前，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按了一下，輕聲勸道：“先起來，你媽腿不好，地上涼。”
季雲苓從瞿麥肩膀上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和眼角。
“怎麼瘦這麼多？”她的聲音在抖，手也在抖，“你受苦了，孩子……”
“媽，咱們先起來，起來再說。”瞿麥吸了吸鼻子，用力將她扶起，白英也連忙上前幫忙，母女二人終於坐到了床沿上。
白英從桌上的茶壺裡倒出一碗水，端起來遞給瞿麥。
茶壺嘴是裂的，碗也是缺了口的，水更是渾濁的，碗底沉著一層細沙。
瞿麥接過去，喝了一大口，把碗放在桌上。
曲蓮從床頭上的筐子裡拿了塊幹饅頭出來，塞進瞿麥手裡，什麼也沒說，轉身坐到矮凳上，繼續做針線活去了。
她低著頭，針腳細密得不像是在補襪子，倒像是在縫補什麼早就已經破碎的東西。
海榮揹著槍靠在門邊土牆上，沒有進來。
他的臉被稀疏的月光照著，明暗各半。
想起剛剛看到的場景，他的鼻頭酸了一下，抬手用拇指蹭了蹭眼角。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個頭小小，卻總是用大大的熱情迎接她的女人。
他還清楚地記得她的臉，她的背影。
每次放假回到家，母親總是在廚房忙碌著，背對著他，肩膀窄窄的，頭髮挽得高高的。
她會回頭笑著喊一聲：“兒子回來啦！”然後催促他趕緊洗手吃飯。
桌上一定是他愛吃的那幾樣。
他的父親，那個有些沉默寡言的老機修工，會提前備好一瓶酒，倒上兩杯，對他說：“咱爺倆今天也整一杯。”
母親這時候就會端著碗筷出來，拿筷子輕輕敲一下父親的手，笑著說：“每次都說一杯，每次都不止一杯！”
想到這些，他真的很為瞿麥感到高興，能抱著自己的母親大哭一場，挺好的。
而他，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沈柒顏站在另一邊，身旁還蹲著個秦萬河。
他把兩隻手揣在破棉襖袖管裡，吸了吸鼻子，低聲道：“我也想我媽了。”
沈柒顏沒搭話，也沒有看屋裡，她在看海榮，看他蹭眼角的動作，看他把目光移開，背靠著土牆，視線落在地面上。
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屋裡。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瞿麥一手拿著幹饅頭片，另一隻手還被季雲苓緊緊攥著，彷彿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瞿麥把饅頭片放在喝空的水碗裡，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臉，又幫母親擦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向床鋪。
“你爸晚上吃了你爺爺新配的藥，好不容易睡著了，咱們先別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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