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點點頭。
“請問,事發當天,你是否接診了車禍送來的男童林宇?”
“是。”
“請你向法庭描述一下,林宇被送到醫院時的具體情況。”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回憶那不願想起的一幕。
“孩子送來的時候,已經處於失血性休克早期。B超結果顯示,脾臟破裂,腹腔內有大量積血。根據我們的經驗判斷,必須立刻進行剖腹探查和脾臟切除手術,否則,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百分之九十?”張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百分之九十。”李建國肯定地回答,“這都算保守的,直白點說那就是沒救!”
林濤趴在桌上的身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那麼,你們是否將這一情況,告知了隨後趕到的孩子母親,也就是被告人周慧?”
“告知了。”李建國的語氣變得沉重,“不止我一個人,當時在場的還有普外科的劉主任,麻醉科的王主任,我們三個人,圍著她,反覆地跟她說情況的嚴重性。”
“你們具體是怎麼說的?”
“我們說:‘周女士,你兒子脾臟破裂大出血,現在每一秒鐘都在流血,必須馬上手術,你快簽字!再拖下去,孩子就沒命了!’”
“被告人周慧當時是什麼反應?”
李建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很激動。她推開我們,大聲喊,說我們都是庸醫,她不相信我們。她說她兒子要最好的醫生治,她要等她老公林濤出來。”
高明出言打斷即將再度問詢的張偉。
“審判長,我也有問題想要問問證人!”
審判長看了一眼張偉,張偉給出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審判長:“辯護人問吧!”
高明站起身,“李醫生,感謝你百忙之中出庭作證。我知道,回憶那樣的一幕對您來說也是一種痛苦。”
他先用一句共情的話拉近了距離。
“我想請問,根據您二十多年的從醫經驗判斷,一個剛剛得知自己孩子生命垂危的母親,她情緒激動,甚至說一些胡話,這是不是一種可以理解的應激反應?”
李建國遲疑了一下,“……可以這麼說。”
“那麼,在那種極度的恐慌和絕望之下,她的大腦裡只剩下‘要找最厲害的醫生’這一個執念,甚至鑽牛角尖,認為只有自己的丈夫才能救孩子,這種邏輯,雖然錯誤,但從情感上,是否也並非完全不可理喻?”
這個問題,充滿了引導性。
李建國皺起了眉:“我只是一名醫生,無法判斷她當時的情感邏輯。”
“好,我們不談情感,只談事實。”高明立刻切換話題,“李醫生,周慧女士在和你們對峙的過程中,有沒有說過一句,哪怕一句,類似於‘我就是要我兒子死’或者‘我不管他死活’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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