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和張偉均表示沒有。
“好。”
審判長拿起法槌。
“咚!”
審判長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莊重。
“法庭辯論結束。”
“現在,進行法庭審理的最後一個環節——最後陳述。”
“請上訴人及其辯護人進行最後陳述。”
張偉深吸一口氣。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律師袍衣領,動作不大,卻透著一種儀式感。
這一刻,他不僅代表著王遊卿,也代表著他所堅持的法律理念和對事實真相的追求。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審判席,掃過公訴席上神情複雜的李明遠,最終,落在了被告席上那雙充滿惶恐和一絲微弱希冀的眼睛上。
公訴席上,李明遠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的眉頭緊鎖,雙眼緊緊盯著即將發言的張偉。
張偉的聲音在肅靜的法庭內響起,清晰而沉穩。
“審判長、審判員。”
“經過法庭調查與辯論,本案的基本事實、關鍵證據——尤其是關於涉案冰紅茶瓶的‘先天帶毒’及其隱蔽性,以及上訴人認知能力的侷限性——已清晰呈現在法庭面前。”
“辯護人在此不再贅述細節,僅重申核心觀點:上訴人王遊卿的行為,無論從主觀構成還是客觀歸責來看,均不符合投放危險物質罪或過失致人死亡罪的法定要件。”
他的語速稍稍放緩,目光掃過旁聽席,彷彿在與每一個關注此案的人對話:
“但是,審判長、審判員,辯護人更想強調的是,這起令人扼腕的悲劇,所揭示的遠不止於一個個體認知能力的欠缺。它更像一面鏡子,折射出我們社會在快速發展過程中,某些被遺忘角落的真實困境,以及潛藏在日常生活之下的結構性風險。”
“上訴人王遊卿,是千千萬萬掙扎在溫飽線上、資訊獲取渠道極其有限、安全知識教育嚴重匱乏的底層民眾中的一員。”
“她的行為邏輯,她的‘想當然’,並非孤立的愚昧,而是在她所處的特定生存環境、社會階層和認知水平下,一種無奈且具有普遍性的‘常態’。”
張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沉痛:
“當城市工業廢棄物,以‘廢物利用’的名義廉價流向鄉村;當劇毒農藥的監管鏈條,在某個環節出現致命的疏漏;當安全生產和使用的知識,未能有效穿透資訊壁壘、抵達最需要它的群體……悲劇的種子,或許早已埋下。”
“法律要求每一位公民盡到合理的注意義務,這毋庸置疑。”
“但這種‘合理’,絕不能是空中樓閣,不能是脫離現實的、高高在上的苛責。它必須結合行為人所處的具體環境、認知水平、資訊條件,進行綜合的、具體的、符合情理的判斷。”
張偉掃視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被告席上的王遊卿身上。
“我們不能用現代都市精英的認知標準,去要求一個連智慧手機都可能不會使用的農村老人,去識別一個經過科學鑑定才揭示其長期、隱蔽、深度毒性殘留的廢棄塑膠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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