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這間劍拔弩張的調解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金鍊子大哥漲紅的臉,劉豔緊繃的嘴角,林國雄額頭的細汗,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張偉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劉豔遞過來的那份方案,腦海中在飛速地進行著解構與分析。
深藍集團的四個條件,看似誠意滿滿,實則步步為營,充滿了商業算計。
第一,為本案車主移除開機廣告。
這聽上去是核心訴求,但張偉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陷阱。
為什麼只給這一千三百多位原告移除?
因為強制開機廣告,早已不是簡單的廣告位,而是深藍集團重要的長期盈利點,是他們構築“車聯網生態”的基石!透過廣告,他們可以收集使用者資料,進行精準畫像,為後續的增值服務和金融產品引流。
這部分收入,穩定且極具想象空間,是資本市場最看重的。
為所有車主移除廣告?那等於自斷一臂,會直接動搖他們的商業模式和股價根基。
所以,他們寧願花幾千萬上億的現金來平息這次訴訟,也絕不可能放棄這塊每年能帶來數億甚至數十億利潤的蛋糕。
用一筆一次性的支出,買斷風險,保護長期的、更大的利益。
這是棄車保帥,是止損,而不是妥協。
但是他打這個案子,難道就為了這一千三百多人的清淨?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讓深藍集團,為所有車主,永久性地移除這個該死的強制廣告!
他當然知道,無論是民事訴訟還是眼前的調解,都不可能達到這個目的。
他打這個民事訴訟除了為了當事人的利益,更重要的是為後續的刑事訴訟破壞計算機資訊系統罪鋪路!
如果他直接去報案?
別天真了。
深藍集團是山城的納稅巨頭,是地方的門面。
他一個外來律師直接去公安機關報案,別說人家會不會受理,就算受理了,程式上拖你個一年半載,調查的時候出工不出力,最後以“證據不足”為由不了了之,簡直是必然的結果。
所以,這場民事官司,他必須要打到底!
他要的,不是調解協議,而是一份蓋著江北區人民法院鮮紅印章的,擁有絕對法律效力的勝訴判決書!
有了這份同源案件的民事判決書作為鐵證,他再去推動刑事立案,就等於把刀架在了檢察院的脖子上!
到那時,誰想和稀泥,誰想包庇,都得掂量掂量對抗司法判決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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