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成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陷入了沉思。
作為法庭邀請的權威專家,他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影響判決的走向。
他沉吟片刻,用一種嚴謹的學術口吻回答道:“從純粹的生理學角度來看,被告醫院所採取的措施,包括快速輸液以補充血容量、輸注紅細胞懸液以彌補失血、以及使用去甲腎上腺素等血管活性藥物來維持血壓……這些,都是針對失血性休克的標準化對症支援治療。”
“在短期內,這些措施確實能夠延緩病人生命體徵的崩潰,為後續的確定性治療爭取時間。所以,回答您的問題,是的,這些保守治療對病人的病情,在‘延緩惡化’這個層面上,有一定幫助。”
“但是,”高教授補充道,“這種幫助是極其有限的。它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也就是脾動脈的持續性破裂出血。這就像一個底部有大洞的水桶,我們一邊往裡倒水,一邊眼睜睜看著水更快地流走。它只能買來片刻的時間,無法逆轉最終的結局。”
陳華強完全忽略了高教授後半段的補充說明,他要的就是前半段的那個“是”!
他立刻面向陪審團和審判席,放大了聲音:“大家聽到了嗎?高教授親口證實,我方當事人在當時極其困難的條件下,並非坐以待斃,而是採取了積極、有效、並且有幫助的治療措施!他們在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為病人的生命奮力爭取每一分、每一秒!”
話音剛落,法庭內外,再次掀起軒然大波。
庭審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密集到卡頓:
【???我靠,原來他們有在救啊?我還以為他們就看著人死呢?】
【前面的你天真了,高教授後面說了,這只是拖延時間,根本救不活!說白了就是給患者爭取救援時間,希望患者能拖到救援到來,但是問題的關鍵是他們根本就沒想著救啊!】
【樓上說的對,醫生採取的只是拖字訣,但是他們只是拖,根本就沒閒著救人!他們只是拖著,希望在這幾個小時內患者能夠自愈!結果拖到早上患者還是不行,他們才不得不同意轉院!】
被告席上,李俊的臉色明顯緩和了許多。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志強,原來主任眼裡也不全是錢啊,還是我太年輕了,沒參透主任的良苦用心!
陳華強身面向整個法庭,聲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所以,事實已經再清晰不過了!高教授的專業證言,證明了我方當事人,建安醫院,在當時裝置和技術都無能為力的情況下,並沒有放棄病人!他們輸液、輸血、用升壓藥,他們用盡了一切非手術手段在與死神賽跑!”
“在他們的能力範圍內,他們努力了!他們盡力了!這與冷漠旁觀、蓄意謀殺,有哪怕一丁點的關係嗎?沒有!完全沒有!”
審判席上的劉宇沉聲開口:“被告律師的意思,本庭已經完全明白了。你還有其他問題需要詢問專家證人嗎?”
劉宇的表情平靜無波,但內心早已是波濤洶湧。
這簡直是把法庭上的所有人當成三歲小孩在哄騙!
劉宇在心裡忍不住吐槽:這個陳華強,真是個語言的魔術師,死的都能讓他說成半活不死的。
繞來繞去,無非就是想把‘無能為力’粉飾成‘竭盡全力’,把‘沒有功勞’偷換成‘總有苦勞’!
說一千,道一萬,脾動脈瘤破裂大出血,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手術!
你建安醫院沒這個能力,那在當時的情況下,對病人而言,最優且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立刻轉院!
你前面用路況堵死了轉院這條路,現在又用所謂的‘保守治療’來證明自己‘盡力了’。
可笑!
你所有的治療,只是穩定了患者的生命體徵,延緩了病情的惡化,但這恰恰是為轉院創造了最寶貴的時間視窗!
你把人從懸崖邊上暫時拉住了,結果卻不是趕緊找繩子救他上來,而是告訴他我們沒繩子,你自己多撐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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