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木匠的煙火人間》第290章 技藝衝擊(1)

作者:賈閑人·6個月前

一九六六年八月,西九城的暑熱黏膩滯重,空氣裡彷彿擰得出水來。街頭巷尾日益密集的高音喇叭聲、口號聲,以及某種無形卻無處不在的緊繃感。

西九城傢俱總廠的大門內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線劃成了兩個世界。

一、二分廠所在的區域,因著外貿重點企業、保障出口任務的要求,依舊維持著表面的秩序。高牆上在烈日下泛著幽光,門口持槍的衛兵眼神銳利,對試圖闖進廠裡的人透出震懾。

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雖比往日沉悶了些,但終究還在響著。工人們埋頭幹活,沒人高聲說話,交流全靠交頭接耳和簡單的手勢。廣播裡除了固定的革命歌曲和學習通知,偶爾也會插播一句“狠抓生產,完成出口任務”,在這特殊的時期,成了另一種形式的護身符。

聶懷仁坐鎮二分廠。總廠那些冗長而充滿機鋒的會議也慢慢開始增多,但是他還是將所有精力都撲在了生產線上。“青山”和“方寸”系列的訂單是廣交會上早就定好的,那是國家急需的外匯。

他知道現在這“生產”二字,就是二分廠和他本人最硬的底氣。車間裡,陳枋安帶著技術骨幹盯守,每一個榫卯,每一道漆面,。劉光天被塞進了生產小組,起初還咋咋呼呼想“指導工作”,被陳枋安不軟不硬地以“先熟悉工藝流程”為由,打發去整理堆積如山的生產報表和物料單,每日淹沒在數字和表格裡,憋得滿臉通紅卻也無可奈何。

而三分廠,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沒有持槍的衛兵,只有幾個上了保衛科幹事,象徵性地在門口轉悠。廠區裡,往日機器轟鳴的車間沉寂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高音喇叭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激昂的語錄和歌曲,音量開得極大,震得人耳膜發麻。

空曠的料場上,幾堆原本碼放整齊的木料被隨意攤開,上面用紅漆刷著歪歪扭扭的大標語。更多的工人不再穿著工裝,而是胳膊上戴著各式各樣、新舊不一的紅袖章,三五成群地聚在車間門口、辦公樓前,或者樹蔭下,大聲地討論、爭辯,揮舞著油印的傳單或手抄的小報。

趙鐵柱的辦公室,如今成了三分廠“工人領導小組”的指揮部。煙霧繚繞中,趙鐵柱志得意滿地坐在原本屬於廠長的位置上,手指敲著桌面。劉光天終於從二分廠那堆惱人的報表裡“解放”出來,成了領導小組的“骨幹”,此刻正唾沫橫飛地彙報著“破西舊”的成果。

“……趙組長,您是沒看見!鍛工車間老孫頭,床底下藏了一整套《魯班經》!線裝的,老古董!還有木工車間李師傅,工具箱夾層裡搜出不少明清傢俱的拓樣花紋……全是封建糟粕!”

劉光天臉色因興奮而潮紅,“我們己經開過兩次批判會了,幫助他們認識錯誤!那些書、拓樣,大部分都當場燒了,火光沖天,大夥兒的革命熱情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趙鐵柱滿意地點點頭,吐出一個菸圈:“做得對!思想上的灰塵,就要用革命的烈火來燒乾淨!咱們三分廠,就是要做總廠‘抓革命、促生產’的排頭兵!光天,你很有闖勁!要繼續深挖,看看還有哪些老師傅腦子裡藏著舊思想、舊手藝的毒草!”

“您放心!”劉光天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我們‘青年突擊隊’己經摸清楚了,好幾個老師傅,特別是那些五六級以上的,當年學藝的時候都講究什麼‘師徒如父子’、‘傳男不傳女’、‘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教手藝總喜歡留一手!”

“搞得我們年輕工人想學點真本事難如登天!現在正好,藉著東風,讓他們把肚子裡那些‘藏私’的玩意兒都吐出來!不吐?就是對抗運動,思想反動!”

他的話語在煙霧中擴散,帶著一種快意和報復的亢奮。周圍幾個同樣戴著袖章的年輕人紛紛附和,眼神里閃爍著對“打破權威”的渴望和對“知識壟斷”的憤懣。

木工行業的特殊性,在此刻成了點燃乾柴的烈焰。那些承載著千年技藝傳承的紋樣、規制、口訣,那些需要歲月沉澱才能領悟的“手感”和“眼力”,在簡單的“破舊立新”口號下,被粗暴地歸為“封建殘餘”。

而部分老工人因門戶之見或自身侷限導致的“留一手”,更是給了這些渴望技術卻又不得其門而入的年輕工人以口實和怒火。

很快,批判的矛頭不再侷限於幾本古書、幾張拓樣。車間裡,有人指著傳統八仙桌講究的“腿八分”比例,說這是“宣揚封建等級”;

有人看著拔步床上精美的雕花,斥之為“封建的奢靡享受”;甚至有人對老師傅用慣了的、帶有個人印記的特製刨刀、鑿子,也冠以“技術神秘主義”、“個人英雄主義”的帽子。

生產,自然是完全停滯了。圖紙被扔在一邊,半成品的構件散落在工作臺上蒙塵。老師傅們或沉默地蹲在牆角抽菸,眼神空洞;

或在家中惶惶不可終日,擔心下一刻就被闖進門來抄檢、揪鬥。年輕工人們則沉浸在“當家作主”和“批判權威”的狂熱中,組織學習、寫大標語、開批評會,忙得不亦樂乎。

後勤和技術部門,也未能完全倖免。王小柱蹲在食堂倉庫裡,面前攤著賬本,眉頭緊鎖。他手下的幾個幹事,也有兩個偷偷戴上了袖章,每天熱衷於去各車間“瞭解思想動態”,本職工作能推就推。

“王主任,今天的麵粉是不是該去糧站拉了?”一個老保管員小聲提醒。

王小柱頭也不抬,筆下計算著所剩無幾的庫存:“拉?誰去拉?運輸隊的人一半在寫檢查,一半在參加學習。再說,車間都不開工了。算了,走吧咱倆去。”

老保管員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王小柱合上賬本,走到食堂視窗。往日集體熱鬧的打飯景象不見了,只有零星的工人來打飯,也是匆匆打了就走,不多停留。鄭主任——那位李長海安排來的食堂主任,此刻正滿臉堆笑地跟幾個戴袖章的年輕工人說著什麼,手裡還拿著本小紅書。

“王主任,”鄭主任看見王小柱,笑著走過來,聲音壓得低了些,“你看現在這形勢……咱們食堂是不是也得搞點新氣象?我琢磨著,菜牌上的名字都得改改,‘紅燒肉’太俗,叫‘革命幹勁肉’怎麼樣?‘白菜豆腐’就叫‘團結一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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