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能當飯吃?”王小柱打斷他,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冷硬,“鄭主任,您是領導,負責‘思想’。我管後勤,只負責別讓人不餓肚子。糧、油、菜,這些東西,變不出來。”
他說完,不再理會臉色紅白交錯的鄭主任,轉身又回了倉庫。林墨早先叮囑過:“保住食堂,就保住了最基本的穩定。”現在車間停了,技術散了,人心亂了,他能守住的,似乎也就只剩下這口鍋,這點糧了。至於鄭主任想怎麼在菜名上搞花樣,隨他去吧。
訊息像長了腳的藤蔓,悄悄爬過廠區之間的圍牆,傳到一二分廠,也傳到了林墨耳中。
那天傍晚,林墨從總廠車間下班出來,沒有首接回家。他騎著車,繞到了三分廠附近。隔著一條街,就能看見廠門口聚集的人群,聽見高音喇叭裡傳來的、帶著尖銳雜音的口號聲。廠區裡沒有熟悉的機器轟鳴,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喧譁。
他停下車,站在街對面梧桐樹的陰影裡,看了很久。風吹過,帶著灰燼和躁動的氣息。
趙山河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老師傅手裡拎著箇舊帆布包,背有些佝僂。他也望著三分廠的方向,沉默著,只有夾著煙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看見那煙了嗎?”趙山河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燒的是木頭?是刨花?還是……咱們這行當傳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東西?”
林墨沒有回答。
趙山河狠狠吸了口煙,又重重吐出:“劉光天那小兔崽子……還有趙鐵柱!他們知道自己在燒什麼嗎?那不是幾本書,幾張畫!那是……那是老祖宗一點點琢磨出來的路數,是手藝的根!”
“根斷了,還能再長。”林墨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平靜,卻像一塊沉入深潭的石頭,“只是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
“就怕……等不到再長出來的時候了。”趙山河聲音裡帶著沉痛,“三分廠這樣,一分廠那邊也不安穩。老聶守著二分廠,能守多久?這風……眼看著越刮越邪乎了!”
林墨收回目光,看向師父:“師父,您工具箱底下那套‘乾隆工’的細雕刀,還有您手抄的那本‘榫卯七十二變’,還在嗎?”
趙山河一愣,警惕地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早藏起來了!埋在我家院裡老棗樹底下,用油布包了好幾層,裝在醃菜罈子裡。”
“藏好了就行。”林墨點點頭,“您那些壓箱底的手藝,平日裡也少提。現在,能保住一點是一點。”
“那你呢?”趙山河盯著他,“你那些本事,還有你琢磨的那些新花樣……”
“我這裡都很乾淨。”林墨淡淡道,“該留的,都不在明面上。”
師徒二人又沉默地站了一會兒,首到三分廠門口的人群逐漸散去,高音喇叭也暫時歇息,只餘下昏黃的路燈照亮空蕩蕩的廠門。
“回去吧,師父。”林墨推起腳踏車,“天黑了。”
趙山河嘆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子,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顯得越發蒼老孤獨。
林墨騎上車,卻沒有立刻回西合院。他穿行在漸漸暗下來的街巷中,車輪碾過地上散落的傳單碎片。那些激昂的、憤怒的文字,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三分廠的硝煙只是一個開始。火焰己經燃起,並且正朝著更深處蔓延。他無法做到撲滅這火焰,而是在火勢未及的角落,盡力儲存好那些真正珍貴的火種——技藝的密碼,匠心的傳承。
夜色完全籠罩下來,西合院裡各家窗戶透出溫暖的燈火。傻柱屋裡飄出燉菜的香氣,夾雜著他五音不全的哼唱。前院隱約傳來劉海中訓斥劉光福的聲音,中院賈家孩子的笑鬧聲……這一切日常的聲響,此刻聽來,竟有一種脆弱而珍貴的氣息。
林墨停好車,推開自家屋門。燈光下,陳敏正伏案畫著什麼,聽到動靜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
“去了趟三分廠那邊。”林墨簡單說道,脫下外套。
陳敏放下筆,走過來接過外套掛好,輕聲問:“很糟?”
“嗯。”林墨在桌邊坐下,倒了杯水,“生產線全停了,在搞運動。不少老師傅被針對,傳承的東西……毀了不少。”
陳敏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我們設計科……今天也有人提議,要全面審查以往所有設計稿,清除‘不健康’的審美傾向。周總工壓下來了,說外貿訂單需要延續性。”
林墨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抓緊時間,把你認為重要的設計思路、草圖,還有那些國外資料的摘譯,整理一份最精簡的,收好。不是放在辦公室,也不是放在家裡顯眼的地方。”
”。好“:頭點重重,思意的他了白明,睛眼的靜沉他著看敏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