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之行過後，林墨在蘇省的行程開始加快。
接下來的兩週，他走訪了揚州的兩家人造板廠、鎮江的一家膠合板廠、南通的一家木工機械廠，每一處都停留一到兩天。
揚州的那兩家人造板廠，問題集中在裝置老化和原料供應上。一家廠的熱壓機是七十年代初的產品，液壓系統磨損嚴重，熱壓板的平面度已經超差，壓出來的板材厚度不均勻，廢品率高。
林墨建議他們先外協磨削熱壓板，同時向上面申請裝置更新資金，用國產裝置逐步替代老舊裝置。另一家廠的問題在於原料，他們使用的主要是本地收購的速生楊木，但楊木材質偏軟，做出來的刨花板密度不夠。
林墨建議他們調整刨花形態——增加薄片刨花的比例，減少細粉刨花的比例，把板材的密度提上去。同時還建議他們在原料採購中加入一部分硬闊葉材，比如青岡、麻櫟，來改善板材的物理效能。
鎮江的膠合板廠，問題集中在乾燥工序。他們的乾燥窯設計風量不足，出料端的單板含水率波動大，導致後續的塗膠和熱壓工序質量不穩定。林墨檢查了風道佈局和風機選型，發現是風機的型號與乾燥窯的設計風量不匹配。
他建議他們更換風機，或者加裝一套變頻調速裝置來調節風量。負責技術的總工聽了建議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說要考慮考慮。林墨沒有勉強，把具體引數寫在紙上留給對方，說等你們決定了隨時可以聯絡。
南通的那家木工機械廠，是蘇省少數幾家能生產人造板裝置的企業之一。他們生產的帶鋸、刨床、乾燥裝置在省內有一定市場，但精度和穩定性一直不如進口裝置。
林墨在廠裡待了一天半，看了他們的加工車間、裝配車間和檢測車間。他發現問題的關鍵在於加工母機的精度不夠。他們用來加工裝置零部件的機床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產品，導軌磨損嚴重，主軸跳動大，加工出來的零件精度自然上不去。
你們的機床該換了。林墨對廠長說，不換母機，做出來的裝置永遠達不到進口裝置的精度。
廠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山東人，聽了這話沒有生氣，反而嘆了口氣：林顧問，你說得對，我也想換。但換一臺高精度機床，要幾十萬。我們這種小廠，拿不出那麼多錢。
可以先換一臺。林墨說，選最關鍵的那臺——比如加工導軌的龍門刨床。換了之後，其他裝置的精度就能跟著提上來。一步一步來，不急於一下子全部換完。
廠長想了想：那就先換龍門刨床。
兩週下來，林墨一共走訪了七家工廠，解決了十幾個技術問題。每到一處，他的做法都是相似的：先看現場、翻記錄、問操作工、測資料，然後給出具體的解決方案。大部分方案不需要大額投資，只需要調整工藝引數或者改進裝置維護方式。
訊息在蘇省輕工系統裡傳得很快。一個廠解決了問題，相鄰的廠就會派人來打聽，然後主動打電話給二輕局，問能不能也請林墨過去看看。
劉局長的秘書每天都要接好幾個這樣的電話，有時候一天能接五六個。王書記在一次局務會上說：林顧問來蘇省這段時間，解決了我們積壓好幾年的技術問題。各廠的反饋都非常積極，這個情況要報給部裡。
沈敬山也在一次局務會上發言了。他的措辭比之前溫和了一些，沒有直接提全國一盤棋，但建議局裡以技術幫扶為切入點，逐步推進產能最佳化和標準統一。
話沒說得太滿，但姿態已經比上次鬆動了不少。
年底，省二輕局召開了一次全省木材加工行業工作彙報會。
會場設在省二輕局的大會議室裡，各主要廠家的廠長、總工、技術負責人，各地市輕工局的負責同志，還有省裡相關部門的代表，加起來將近八十人，把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
林墨被安排在主席臺上就坐。他的左手邊是劉局長，右手邊是王書記，沈敬山坐在臺下第一排。
劉局長主持了開場：各位同志，今天這個會，主要是總結一下近期的技術幫扶成果，討論下一步的行業發展方向。林墨同志在蘇省這段時間，走訪了多家企業，解決了不少技術難題。下面先請林墨同志做一個簡要彙報。
林墨從帆布包裡抽出幾頁手寫的提綱，放在桌面上，沒有念，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各位同志，我這次來蘇省，前後將近一個月，走訪了七家企業，涉及膠合板、刨花板、鋼木傢俱、五金配件、木工機械五個細分領域。
總的情況來看，蘇省的基礎是好的——裝置門類齊全，配套能力較強，工人素質過硬。但存在兩個結構性問題：一是裝置利用率偏低，平均只有百分之五十到六十；二是產品質量的批次穩定性不夠，不同批次之間的差異較大。
這兩個問題的根子，都在於技術管理和工藝標準沒有跟上裝置引進的節奏。裝置是進口的，工藝是國內的，兩者之間有一個斷層。要解決這個問題，需要從三個層面入手：
第一，建立統一的裝置維護和工藝操作規程。我這次給各廠都留了一套裝置保養週期表和關鍵工藝引數表，各廠按照這個標準執行，裝置利用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十到十五。
第二，推進技術培訓和人才梯隊建設。進口裝置的操作和維護，需要一批懂技術、懂引數、懂標準的骨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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