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所以上面有人提出，是不是可以把一部分專案劃分到通用機械類目下面，走一條相對簡化的論證流程？這樣既能減輕基層單位的負擔，也能加快審批進度。
林墨看著他：通用的分類依據是什麼？
主要是......裝置的技術複雜度相對較低，跟現有的基礎設施比較匹配。還有就是專案規模不大，風險相對可控。
具體是哪些專案？
呂副主任翻開檔案，唸了幾個廠名和專案名稱。林墨聽完之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這幾個專案，我每一份都審過。它們不是技術複雜度較低，是申報材料裡的技術配套部分根本沒做。把沒有技術配套的專案歸類為，等於把質量標準取消掉。
呂副主任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變得僵了一些：林顧問，我不是來跟您爭論的。上面有這個考慮，讓我來跟您通個氣，也是出於尊重您的意見。
我理解。我的意見是，技術論證的標準不能因人而異、因專案而異。如果一類裝置被劃為，那就得有一個明確的技術標準來支撐。否則今天劃一批，明天劃一批，最後一統計，所有專案都成了，那技術論證也就形同虛設了。
呂副主任沉默了幾秒，把檔案合上，夾在腋下：我明白了。您的意見，我會帶到上面去。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林顧問，有時候標準太嚴，反而容易把本該推進的事情卡住。上面也是出於大局的考慮，希望您能理解。
林墨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呂副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腳步聲漸漸遠去。
門關上之後，林墨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那份資料表，看了兩行，又放下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水已經涼了。
他又拿起桌上那幾份已經被他批註過的專案材料翻了翻。那些被他打了不透過暫緩標記的專案，他當時批註的每一條意見都是基於裝置本身的技術引數和工廠的實際條件。而那些被劃到通用機械類目下的專案，恰恰是他認為問題最嚴重的幾份。
那些人繞開他的技術論證，繞開他提出的整改要求，說明他們根本不打算按技術規律辦事。
他正想著這件事，李幹事推門進來：林顧問，那邊來人了。幾個廠的代表，說是要當面跟您溝通一下專案修改的事。
讓他們進來吧。
來的是三家廠的負責人，其中一個是林墨見過的。他們的態度比上次見面時客氣了不少，但坐下來之後說的話，讓林墨明白了他們真正的來意。
林顧問，我們回去之後仔細研究了您提的整改意見，有些確實很有道理。但我們廠目前的實際情況確實有困難，有些配套設施不是短期內能解決的。所以我們在想，能不能先按現有條件申報，等裝置到了之後再慢慢完善？
裝置到了之後再完善，這話聽起來合理，但實際上做不到。林墨說，裝置安裝是環環相扣的。如果基礎條件不達標，強行安裝只會讓以後的運營成本更高。
那人又說：我們也找了魯省的老專家幫忙看了看，他們覺得我們的方案大體可行，只要稍微調整一下選型就能達到要求。
林墨問：魯省的哪位專家？
木材加工研究所的朱所長。
林墨知道這個人，建國初期參加過蘇聯援華專案的技術論證，在行業內資歷很深。
朱工看的是裝置引數本身，還是結合了你們廠的基礎條件一起看的？
這個......主要看的是裝置引數。
那我說句不太好聽的話。朱工在行業內德高望重，但他離開一線生產已經有十年以上了。他對新裝置的技術引數可能瞭解不夠，對你們廠現在的基礎條件也可能不夠熟悉。
那三個人的臉色變了一下。沉默片刻後，其中一個人聲音硬了幾分：林顧問，我們當然尊重您的專業意見。但朱工也是行業裡的老前輩。他既然說方案可行，說明還是有道理的。而且，上面也希望我們能儘快把專案推起來，您這邊一直卡著不放，我們也很難交代。
朱工的意見，我會認真參考。但我的結論是基於你們廠提交的資料和裝置廠家的技術引數做出來的。如果你們能提供新資料證明我的判斷有誤，我可以重新審閱。但在此之前，我不會因為某個人的資歷就推翻技術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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