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津門輕工修造廠,這是林墨一行到進門後考察的最後一個工廠。
這家廠在津門港南面大約十五公里的一個老工業區裡。
接待林墨的是廠裡的技術科長老宋,也是這個修造廠裡最有分量的人。
林顧問,我們廠主要做兩件事:一是修裝置,二是做配件。老宋領著林墨往裡走,邊走邊說,這兩年進口裝置多了,估計後續很多裝置需要我們來處理,國外配件很難買,工廠遇到機械問題大部分會就送到我們這裡來想辦法。我們計劃是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就仿製。
仿製?
對,仿製。老宋推開一扇漆成深綠色的鐵門,走進一個車間,你看這個——他走到一個工作臺前,拿起一個已經加工好的金屬零件,遞給林墨。
林墨接過來,掂了掂重量,又仔細看了看表面的加工紋路。那是一個熱壓機用的液壓閥體,尺寸精密,表面光潔度很高。
這東西是用什麼機床做的?
我們那臺老舊的萬能銑床做的。老宋走到機床旁邊,拍了拍機身,七零年的國產貨,精度差強人意,但還耐用。做這種閥體,一層一層銑出來,再用手工打磨配合面,基本能達到進口配件的八成效能。
林墨在車間裡走了一圈,看了幾臺正在維修的裝置。有一臺是進口砂光機的主軸,軸承磨損嚴重,已經沒法用了;另一臺是熱壓機的液壓泵,柱塞和缸體之間的間隙超過了公差範圍。
這種主軸軸承磨損的情況,你們遇到的多嗎?林墨蹲下來看著那根拆下來的主軸。
經常見。老宋蹲到他旁邊,進口裝置的軸承大多是專用型號,國內買不到。廠里舍不得扔,就送到我們這兒。我們測好尺寸,看看能不能用國產軸承替代,或者乾脆加工一個過渡套。
像這種主軸,你們是怎麼修的?
先測跳動量,如果能校準就重新磨軸頸,再配一個適合的軸承。如果跳動量太大,那就只能報廢了。
林墨點了點頭,站起來又看了看車間角落的一排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十種仿製的零配件,從簡單的密封圈到複雜的齒輪組,每一件都用標籤紙標註了名稱、規格和適配裝置型號。
你們這份仿製清單,已經積累了不少了。
慢慢攢的。老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從七三年開始,這幾年做了幾百種。有些是正常磨損的替換件,有些是廠裡為了以防萬一提前備的。
“據我所知,像你們這種裝置維修關鍵就兩個點,一個是原材料的物性,另一個則是加工的精度。”
老宋詫異地看了一眼林墨:“林顧問,沒想到你還懂鉗工?”
林墨笑了笑道:“這跟木工是一個道理的,沒有好的木材好的加工工具和手藝就做不成好的傢俱。當然還有一個關鍵是設計,不過現在國外的東西已經足夠我們仿製和學習了,等我們能夠吃透他們的技術再談設計也不遲。”
老宋哈哈一笑:“是這個理,現在外面還盛行一個說法是‘造不如買’,說我們仿製別人的東西,花了大價錢,出來的東西還比不上別人,把研究花進去的錢拿來買裝置都不知道能買多少臺了。”
林墨搖搖頭:“這他們就錯了,核心的技術我們因為歷史的原因只能學別人的,但是核心的東西不能一直掌握在別人手裡,不然命門就永遠被別人拿著。”
老宋拍案道:“沒毛病,命門只能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聽說您還是八級木工,您設計的傢俱在國外比他們自己設計賣得還好。我們自己設計.......”
林墨擺擺手打斷他:“我的設計也是參考他們的,傢俱的設計比機械設計要簡單很多,不能一概而論。機械設計我們先吃透西方的設計再搞自己的創新才是正途,想要彎道超車的前提是直道上不能落後太多。”
頓了頓後林墨繼續說道:“木工機械方面我多少有些心得,在四九城附近咱們修造廠是比較好的,以後我們的木工機械的國產化的研究還需要咱們修造廠的支援。”
老宋拍拍胸脯:“您這是在給我們指明新的方向,我們責無旁貸。”
接下來,林墨跟老宋就木工裝置的‘仿製’進行了深入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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