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林墨去趙山河家。
趙山河依舊住在那個小院子裡,庭院雖然雜亂但是林墨能一眼看出其中佈局的條理,是那種老木匠特有的佈局,只是以前喧鬧的孩子換裡一批人。
趙山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塊巴掌大的木料,在一塊磨得發亮的油石上慢慢磨著一把小刨刀的刀口。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目光落在門口的人身上,然後露出一個略顯驚訝又很快被釋然取代的微笑:墨子?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空來了?進來坐。
林墨走進去,在趙山河對面的凳子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用油紙包好的點心放在桌上:給您帶了點吃的,老字號糕點鋪的。
趙山河看了一眼那包點心,沒有推辭:還知道帶吃的來,算你有良心。他放下刨刀和油石,把那個刨刀拿起來,用手指沿著刀口輕輕颳了一下,試了試鋒利度,然後放在桌角。
你這趟跑了大半年,全國各地都走了個遍?
走了不少地方。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看了很多廠子,也看了很多林子。收穫不少。還拜訪了不少的老匠人,學了不少手藝。
趙山河點了點頭:你走的那條八級的路確實需要不斷填東西進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墨的手上:你這些年雖然沒天天摸木頭,但手藝應該沒落下吧?
林墨笑了笑,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黃楊木料,放在桌上。那是他前幾天晚上在書房裡隨手削的一塊東西,還沒有完全成形,但輪廓已經出來了,是一隻伏臥的兔子,耳朵貼背,後腿蜷縮,線條流暢。
趙山河拿起那塊黃楊木,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手指沿著兔子的背線走了一遍,然後放下,點了點頭:確實包含了好幾種手法的痕跡,我只認識其中三種。
您過獎了。您還打算繼續考八級工嗎?聽說現在很多大廠都在技術摸底。
趙山河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做一個已經思考了挺久的決定:再過幾年,我就徹底退下來了,八級工的名號,我是真的想要。
林墨沒有立刻接話。
自從你讓我去幫忙管生產線,這些年也沒正式做木工,但手上的活一直沒停過。琢磨了那麼多年,手藝已經長在骨頭裡了,忘不掉。不過,考八級工跟單純做手藝還不一樣。理論考試、結構分析、圖紙解讀,這些都需要系統複習。不過這些日子生產線也穩下來了,沒什麼時間系統地過一遍。
林墨笑了笑:複習的事,我這裡估計很快能拿到大綱到時候給您送過來。
行,那我也開始準備重新把手藝拾起來。
說完趙山河把那塊黃楊木兔子重新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用手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邊緣,然後放回桌上:你這份手藝,想來在全國也是獨一份了。
從趙山河家出來,天已經有些暗了。林墨沿著衚衕邊往陳老爺子家開去。
最後一站是陳老爺子家。林墨拎著兩瓶酒和一兜水果站在門口的時候,陳老太太正蹲在院子裡收拾一堆舊木料,聽見敲門聲抬起頭來。
小林來了?老陳在屋裡看書呢,快進來。
陳老爺子坐在堂屋的藤椅裡,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營造法式》,書名已經褪色了。看見林墨進來,他合上書放在膝蓋上:坐吧。
林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酒和水果放在桌上:老爺子,身體還好吧?
硬朗著呢。你上次走之後,我又把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修了一遍。樹老了,每年都要修一修,不然風一吹,樹枝掉下來砸著人。
陳師傅那邊,最近有沒有新訊息?
陳老爺子沉默了一下,把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又合上:他在裡面挺好的,就是不能出來見人。他前段時間託人帶了話出來,說讓家裡別擔心,他在裡面吃穿不愁,也在讀書。說讓他也看看書,看看報紙,別光想著外面的事。
林墨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問得太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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