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屋頂上,小狐狸的耳朵豎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下方。
它感覺不到任何異常氣息,可就是那股子過分的“自然”和言語間似有若無的微妙,讓它後背的毛都微微立著。
白未曦靜立在正殿廊柱的陰影裡,深黑的眼眸鎖定了老婦人。
老婦人的心跳、呼吸、體溫、甚至身上沾染的極淡的煙火氣,像是剛在自家灶膛前待過。
但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件靛藍色的粗布比甲上。
比甲很普通,洗得發白,肘部有補丁,然而,在白未曦的眼裡,那布料的紋理,似乎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不符合尋常粗棉的均勻緻密。針腳走向的紋路,有些怪異。
更讓她起疑的是,當山風吹過,老婦人花白的髮絲和褲腳都被拂動,唯獨那件比甲,貼在身上,紋絲不動。
老婦人已走到庭院中央的香爐前,從邊上取出三支線香,就著爐中未滅的餘燼點燃。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微微的顫抖。
青煙嫋嫋升起後,她持香,轉身面向正殿,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微微側頭,對乘霧隨口說道:
“這道觀建起來不容易,花了大力氣吧?怎麼不叫那三位小道長回來幫忙?!”
老道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眼底寒芒凝聚:“那仨孩子命不好,碰到一個沒皮沒臉的老怪物……”
“哦?是嗎?”老婦人突然笑了,不以為意道:“那還是他們學藝不精!”說完,她便抬步向正殿方向走去。
這時,白未曦動了。
她徑直從廊柱陰影處走出,擋住了老婦人通往殿門的路徑。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三尺。
老婦人腳步微頓,抬起眼,看向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白未曦。
四目相對。
白未曦深黑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目光彷彿穿透了那層完美的人皮偽裝,落在了更深、更本質的東西上。
老婦人臉上的和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眼神依舊清亮坦蕩,甚至帶著點被人突然擋住去路的、恰到好處的疑惑。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對視中,白未曦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指尖,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縷無形無質的陰氣,刺向老婦人比甲上一處針腳紋路最為繁複的地方,左肩下方三寸。
“嗤……”
一聲輕微的聲響過後,那件靛藍比甲左肩下方,被那縷特殊陰氣觸及的布料表面,驟然泛起一圈極其細微的、只有白未曦和老婦人自己能感知到的漣漪!
雖然漣漪瞬間平復,比甲依舊完好無損。
但就在漣漪漾開的剎那,一股被完全封在內的、混雜著無數怨念、血腥、冰冷以及一種非人狡黠的惡意氣息,猛的竄出了一絲!
雖然僅僅一絲,且立刻又被比甲的力量強行壓制回去,但已暴露無疑。
小狐狸全身毛髮倒豎,發出一聲尖銳短促的厲叫!
乘霧瞳孔驟縮,一直扣在袖中的符籙瞬間滑至指尖,周身氣機勃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