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婦人”臉上的笑容,終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不是驚恐或憤怒,而是一種計劃被打擾、遊戲被戳破後的、冰冷的不悅。
它看向白未曦的眼神,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帶著審視與一絲訝異的幽暗。
隨即,千面魈轉向面色鐵青、氣息勃發的老道,嘴角咧開一個到了雙側臉頰的弧度,聲音也褪去了老婦的溫吞,變得尖利刺耳,帶著迴響:
“乘霧……怪不得敢回來,原來是找了幫手,不過……”
它的目光掃過白未曦,又瞥向屋頂弓背齜牙的小狐狸,語氣裡的輕蔑與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找來的是些什麼玩意兒?一個不足百年的小殭屍,一隻毛都沒長齊、連人形都化不全的狐狸崽子……就這,還想對付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它雙手交疊拄著拄杖點了點地,繼續道:
“怎麼?當年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傻徒弟,死得不夠慘,沒能讓你長記性?噢,不對,你長記性了!誆了兩個不諳世事的異類,給你個降魔除妖的道士當填壕兵?你可……”
千面魈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長鞭毫無徵兆的衝它面門抽了過來!
他閃身躲過,“你——?!” 千面魈喉嚨裡那個“找”字剛擠出一半,便被眼前再次驟然襲來的鞭影硬生生堵了回去!
憋屈!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感猛地衝上千面魈心頭。
它享受的語言凌遲,才開了個頭,就被這突然出現的一鞭子抽得稀碎!
但千面魈畢竟是積年老妖,驚愕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它雖披著老婦人皮囊,動作卻詭異迅捷到不合常理。
只見那“老婦人”皮的佝僂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猛地一折,幾乎貼地,避開了抽向咽喉和心口的兩道鞭子。
同時,它手中那根光滑竹杖信手一揮,杖頭巧妙地在抽向膝彎的藤鞭上一撥一引,借力打力,身體便如一片毫無重量的枯葉,向後飄退丈餘,試圖拉開距離。
“好個不懂禮數的——” 千面魈尖利的聲音再次響起,試圖重新掌控節奏,扳回被突襲打亂的陣腳,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暴怒。
但“東西”二字還未出口——
白未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地疾進!她根本沒有理會千面魈試圖拉開距離的舉動,也不理會它說什麼。
年輪一擊不中,並未收回,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詭異地一扭,原本刺空的鞭梢驟然回捲,帶著更凌厲的勢頭,橫掃千面魈下盤!
依舊是沉默,依舊是迅猛到極致的連環攻擊!
“你——!” 千面魈第四次被迫將話咽回肚子,憋得它那張老婦人臉皮都在微微抽搐,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
這女殭屍的戰鬥方式完全不合常理!不交流,不試探,甚至不在意自身防禦,只是一味地進攻、進攻、再進攻!逼得它連喘口氣、說句完整話的機會都沒有!
它手中竹杖舞成一團殘影,與那神出鬼沒、角度刁鑽的藤鞭瘋狂碰撞,發出“噼啪”的爆響。
老道和小狐狸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而暴烈的戰鬥驚呆了。
老道士手中扣著的符籙都忘了激發,小狐狸的也有一瞬的呆愣。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衝突爆發的場景,卻萬萬沒想到,會是以白未曦這種二話不說直接開打的方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