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船輕靈地滑出，尾部的繩索隨之繃直，傳來一股穩定而柔韌的拉力。
阿苗在舊船上立刻感覺到了這股牽引力。她不敢鬆懈，雙手穩穩把住舵柄，順著那拉力調整方向，讓舊船的船頭始終對準新船的航跡。
兩艘船一前一後，新船破浪前行，舊船被穩穩拖曳在後。
船身拖著長長的白色航跡，在午後偏斜的陽光下，終於靠近了湄洲嶼熟悉的輪廓。
到了島嶼慣常泊船的淺灣，白未曦操控新船緩緩減速，帆面收攏。
後方被拖曳的舊船也跟著慢了下來。她解開系在船尾纜樁上的麻繩，繩索噗通一聲落入海中，被阿苗迅速從舊船上收起。
兩艘船就此分開，各自藉著餘勢和船槳，緩緩靠向岸邊。
船剛停穩，繫好纜繩，白未曦便從新船艙裡提出那個裝著菜蔬和肉食的小包袱，還有幾包配好的藥材，走到正在舊船上收拾東西的阿苗面前。
“這些，帶回去。” 她將東西遞過去。
阿苗一愣，看清是什麼後，連忙擺手，臉上泛起混合著感激與不安的潮紅：“不行不行！白姐姐，這趟出來，已經讓你破費太多了！我、我不能再要這些東西！這怎麼行……”
她語氣急切，手背在身後，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去接。
那些水靈的青菜和醃肉，還有藥材，太精貴了。
白未曦手伸在那裡，沒有收回，臉上也沒什麼被拒絕的不悅。等阿苗說完，她才平靜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阿苗的慌亂：
“不是白給。”
阿苗眨眨眼，沒明白。
“你家這兩日，”白未曦的目光掠過阿苗家舊船，語氣尋常，“出海所得的魚貨，不論多少，都歸我。”
阿苗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用未來兩天可能打到的魚，換眼前實實在在的、罕見的肉菜？而且白姐姐還說“不論多少”……這分明是照顧她家、怕他們不肯收的藉口！
“可是……白姐姐，萬一……萬一打不到多少魚……” 阿苗聲音低了下去，臉更紅了，既是感動，又是難為情。
“那是我的事。” 白未曦截斷她的話，語氣淡然，“你只管把東西帶回去。”
說完，她不再給阿苗推拒的機會，直接東西放在了船上。
“回去吧。” 白未曦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新船，開始整理帆索。
阿苗看了眼沉甸甸、暖融融的油紙包，抬頭望向白未曦挺直而疏離的背影，喉嚨一陣發堵，眼眶又熱了起來。
白姐姐用這樣一種近乎隨意的、甚至有些“霸道”的方式，堵住了她所有推辭的藉口，把這份實實在在的“好”，不容拒絕地給了她，給了她那個風雨飄搖的家。
她想起阿孃咳啞的嗓子，大哥蒼白的臉色，阿爹緊鎖的眉頭，還有阿姐雖然嘴上厲害、眼底卻同樣深重的疲憊……
“謝……謝謝白姐姐！” 阿苗用力抹了把眼睛，對著白未曦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響亮。
然後，她抱緊油紙包，轉身跳下船，飛快地朝著村北頭家的方向跑去。
海風吹起她額前汗溼的碎髮，也吹乾了她眼角的溼意，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溫暖，卻越來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