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臘月,海上的風浪溫順了些。
阮大成掐算著日子,與熟悉的福船管事通了訊息,定下了臘月初十後啟程,跑一趟相對近便的航線,往浙南沿海的溫州一帶運送些閩地特產,並帶回些當地貨物,預計半月可返。
這樣既能趕在年前再賺一筆,又不至於耽誤家裡過年。
帶鄭三娘上船的事,阮大成思忖了幾日,還是決定試試。
他找到那位相熟多年的福船管事老許,遞上精心準備的幾條上好魚乾和一小壇酒,誠懇道:
“許叔,這次想帶個人。是我上次救下的那個女子,手腳勤快,眼力也好,能幫著料理些船上雜務、看看貨物。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也想著靠雙手掙點安身錢。您看……”
老許掂了掂魚乾,又看看阮大成懇切的臉。
阮大成為人踏實可靠,在船上幹了多年,是老夥計了。帶個女幫手上船雖不常見,但也不是沒有先例,尤其這種短途。
他沉吟片刻:“大成,你知道規矩,船上不能有是非。”
“許叔放心!” 阮大成連忙保證,“鄭姑娘最是安分懂事,絕不給您添亂。就是求個活路,掙口飯吃。”
老許最終點了頭:“行吧,你帶來看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不合宜,或是惹了麻煩,咱們可不會同她客氣。”
“曉得的,多謝許叔!” 阮大成鬆了口氣。
出發前夜,鄭三娘既興奮又忐忑。興奮的是終於能回到海上,那是她骨子裡熟悉的地方。
忐忑的是要面對完全陌生的正經船隊和船員,必須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
阮阿婆得知兒子要帶鄭三娘出海,眉頭皺了許久,最終只嘆了口氣,對阮大成低聲道:“你心裡有數就好。海上不比家裡,多照應著點人家姑娘,別虧待了。”
阮瀾語知道爹爹又要走,小嘴撅得老高,但聽說鄭姨也要去,還要幫著爹爹幹活,心裡的彆扭奇異地減輕了些,只是拉著爹爹的衣角,小聲說“早點回來”。
臘月初九,天未亮,阮大成便帶著鄭三娘,搭上前往涵頭港的順路船。
白未曦那日也起了個早,站在院中,看著兩人在熹微晨光中匆匆離去的背影。
鄭三娘回頭望了一眼小院,目光與白未曦平靜的視線對上,心頭又是一緊,慌忙轉回頭,緊跟阮大成的步伐。
阮大成所上工的福船是一艘中型貨船,比阮大成自家的小船大了數倍不止。
船上除了管事老許、舵工、繚手、碇手等核心船員,還有七八個像阮大成這樣的“客夥”,即隨船帶貨或做幫手的散工。
鄭三孃的到來引起了一些好奇的目光,但在阮大成的引見和老許的默許下,眾人見她模樣清秀、低眉順眼、手腳麻利地幫著搬抬些輕便貨物,也就漸漸接受了。
阮大成特意將她安排在自己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休息,平日裡也多帶著她,教她辨認船上各部名稱、學習綁紮貨物的手法。
航程起初頗為順利。冬日近海風浪不大,天空時常是乾淨的湛藍。鄭三娘很快適應了船上的節奏。
她確實“眼力好”,能提前發現帆索的細小磨損,提醒繚手加固。也能根據水色和雲層變化,隱約判斷前方天氣。
她幹起活來不惜力,擦洗甲板、整理貨艙、甚至幫著廚下清洗碗筷,都做得井井有條,安靜而高效。
閒暇時,她便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船員們修補漁具、談論見聞,偶爾阮大成過來,低聲與她說幾句話,或是遞給她一塊船上發的乾糧。
她的這些表現,漸漸贏得了船上大多數人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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