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郭晚棠獨自跑入雪野又自行返回後,一些變化開始悄然發生。
最明顯的是她發病的次數。不再是每日必狂,有時甚至能接連兩三日保持一種昏沉的安靜。
她的食量也見少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彷彿永遠填不飽似的狼吞虎嚥。
別人遞過來的蒸餅、肉羹、黍米飯,她會接過去,小口地吃,有時甚至剩下一些。
婆子們起初擔心她是不是身子更不好了,偷偷觀察,卻發現她臉上的那種虛浮的潮紅褪去不少,也放下了心。
郭晚棠並非完全不跑了,當體內那股無名火再次不受控制地升騰時,她還是會衝進寒冷的夜色。
只是動作不再那麼決絕瘋狂,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試圖擺脫不適的笨拙奔跑。
白未曦依然會跟出去,她會多拿一件東西。
郭晚棠那件厚重的青緞面棉斗篷,或是從行李中抽出一塊更厚實的羊毛氈。
一次,在衢州境內一處荒廢的河灘旁。郭晚棠只著中衣跑出去,赤腳踩過卵石和薄冰。
白未曦跟在後面,手裡搭著她那件斗篷。
郭晚棠跑得氣喘吁吁,最後跌坐在冰冷的河邊,抱著胳膊發抖。
白未曦走過去,將那件還帶著屋內些許暖意的斗篷展開,輕輕蓋在了她不住顫抖的肩背上。
郭晚棠猛地一顫,愕然抬頭,溼漉漉的眼睛在月光下看著白未曦。
外界的寒氣被阻隔了一些,顫抖漸漸平息。
她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毛茸茸的領口裡,很久,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抽噎又像是嘆息的氣音。
白未曦在她旁邊不遠處的石頭上坐下,看著黑暗中汩汩流淌、邊緣結著白冰的河水。
兩人一坐一蹲,在冬夜的河灘上,沉默了很久。
直到郭晚棠自己慢慢站起來,裹緊了身上的斗篷,腳步有些蹣跚地往回走。
白未曦便也起身,跟在她後面,這次距離似乎近了些。
又一次,在翻越一片丘陵時遇上下雪子(雪加冰雹)。他們夜晚宿在獵戶臨時搭的窩棚裡。
郭晚棠半夜驚醒,悶頭衝進噼啪作響的雪幕中。白未曦拎了塊羊毛氈跟出去。
郭晚棠沒跑多遠,就被密集的雪子打得生疼,縮在一棵葉子掉光的巨大油茶樹樹根下。
白未曦走過去,將羊毛氈展開,像撐開一小片屋頂,遮在她頭上方,擋住了大部分雪子。
郭晚棠縮在樹下,透過氈毯邊緣的縫隙,看著白未曦平靜的側臉和肩上迅速積起又滑落的雪粒。
這次,等體內那股躁動徹底平息,她起身往回走時,腳步不再虛浮,甚至稍稍放慢,似乎在等後面那個舉著氈毯的人。
漸漸地,好像達成了某種無言的模式。郭晚棠跑出去,白未曦帶著禦寒物跟上,在她力竭或平靜時遞上。
沒有詢問,沒有安慰,只有一件斗篷或一塊氈毯的、實實在在的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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