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天氣罕見地放晴了片刻。
郭晚棠裹著斗篷坐在平板車上,手裡捧著一塊漸漸變冷的烤芋頭,小口吃著。
她忽然抬起頭,望向走在車旁的白未曦,聲音很輕,帶著遲疑:
“你……不冷嗎?一直這樣。”
白未曦側過頭,冬日稀薄的陽光落在她過於白皙的臉上,幾乎沒有什麼溫度。“不覺得。”她回答,語氣如常。
郭晚棠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芋頭,很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我以前,很怕冷……現在好像……不怎麼怕了……”
這話沒頭沒尾,像是夢囈。白未曦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
車輪碾過一處結冰的小水窪,發出咔嚓的脆響。
郭晚棠不再說話,只是將那半塊冷掉的芋頭慢慢吃完,然後將手縮回溫暖的袖子裡,重新望向遠方蜿蜒的、覆著殘雪的官道。
夜晚宿處,是一處靠著山壁、避風的舊茶亭。
條件簡陋,但總算有瓦遮頭。眾人生起火堆,烘烤凍僵的手腳。
郭晚棠吃過一碗熱湯餅後,早早蜷在火堆旁鋪開的厚褥上,似乎睡著了。
白未曦坐在茶亭破損的欄杆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隱約的山巒輪廓。竹筐放在腳邊。
深夜,火堆將熄未熄。郭晚棠那邊傳來窸窣的聲響。
白未曦沒有動,只是目光轉了過去。
郭晚棠坐了起來,眼神在躍動的微弱火光中顯得有些混亂,呼吸微促。
她看了看洞開無門的茶亭出口,又看了看身上蓋著的厚被子,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衝出去,而是坐在原地,胸膛起伏,似乎在和自己體內那股熟悉的衝動掙扎。
最終,她還是掀開被子,站了起來。但這次,她不僅彎腰撿起了放在手邊的、自己的那件斗篷,還好好披在身上,然後才腳步有些遲疑地、一步步走向茶亭外冰冷的夜色。
白未曦悄然起身,拿起旁邊疊好的另一塊厚氈,跟了出去。
郭晚棠沒有跑,只是走得很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凍硬的土路上。白未曦不遠不近地跟著。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郭晚棠在一棵巨大的、樹下落滿松針的老松旁停下,背靠著粗糙的樹幹,仰頭望著從松針縫隙間漏下的幾點寒星,劇烈地喘息。
斗篷在她匆忙的行走中早已歪斜。
白未曦走到她身邊,將手中厚實的羊毛氈展開。
這一次,郭晚棠沒有愕然,甚至在她走近時,身體下意識的微微側向了她。
當氈毯落在肩頭時,她僵硬的身體似乎鬆了一瞬。
她仰著頭,帶著喘息後的微顫,輕輕問: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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