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她路過一個偏遠的山村。時近黃昏,村口溪邊,幾個孩童正用竹竿嬉鬧,模仿著兩軍對壘,口中喊打喊殺。
一個靠在溪邊大石上曬太陽的中年男子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腰都直不起來。旁邊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娃慌忙上前,為他捶背順氣。
待咳聲稍歇,男子喘著粗氣,望著嬉鬧的孩童喊道:“打……打什麼打……刀槍無眼……咳咳……林將軍那般英雄……都……”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猛咳,眼角竟咳出淚來。
女娃一邊替他順氣,一邊紅著眼道:“爹,莫說了,莫說了……”
白未曦騎著青牛緩緩走過。那男子察覺到有人,望了過來。
目光相觸的瞬間,白未曦看到了他臉上的枯槁與某種難以釋懷的悲愴。那不是一個普通莊稼漢會有的眼神。
她移開目光,青牛踏過溪上的石橋,將那小山村拋在身後暮靄之中。
沿途,類似的痕跡,零星地落入她的感知。有時是某個在田間勞作的漢子,撩起衣襟擦汗時,腰間露出一塊形制奇特的舊傷疤,似是箭創或矛傷癒合後留下的扭曲肉瘤。
有時是某個村落祠堂角落裡,不起眼地供奉著一尊沒有名諱、甚至面容模糊的小小木主,前面卻放著與這貧瘠村落不相稱的、精心擦拭過的舊頭盔或殘破甲片。
有時是深夜裡,某個山居獨戶中,傳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與低泣。
這些零星的碎片,拼湊不出一幅完整的畫面,卻共同指向同一個源頭。
那個在建州茶肆裡被市井小民憤憤提起的名字:林仁肇。他死了,鴆酒入喉,將軍星隕。
而他麾下那些曾追隨“林虎子”馳騁江表、意圖北望的驕兵悍卒,其中不少,便是這閩地子弟。
主將蒙冤而死,國勢日頹,信念崩塌。他們或心灰意冷,或懼遭清算,便拖著一身傷痕與無法言說的悲憤,悄然迴歸故土,隱入這莽莽群山、尋常阡陌之中。
將往昔的悍勇與忠誠,連同那道催命的鴆酒陰影,一起深深埋進沉默的勞作與日益佝僂的脊背裡。
這一日,白未曦行至一處更為幽深的山谷。谷中有一條湍急的溪流,水聲轟鳴。溪畔只有一處院子,房屋低矮,幾乎與山岩融為一體。
白未曦心中微動,輕拍牛頸,示意它繼續前行。
他們沿著溪邊狹窄的小徑,來到 門前,柴扉虛掩,院內悄無聲息。
白未曦下了牛,推開吱呀作響的柴扉。院內荒草叢生,僅有的兩間土屋門板歪斜。她的目光,直接落在院角一個簡陋的、用茅草和舊木板搭成的遮雨棚下。
那裡,一柄鐵槊斜插入地。
它長約丈餘,通體黝黑,頂端並非槍矛的尖刃,而是一個沉重的、帶有稜角的打擊頭。柄身粗逾兒臂,隱約可見鍛造時留下的層層疊疊的鍛紋。此刻,這物件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但白未曦能“看”到,那沉黯的金屬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極淡、卻極其銳利的“意”。
那不是靈氣或妖氣,而是一種屬於人類武者的、百戰悍將的、寧折不彎的殺伐意志與忠耿之氣。
閩地鐵槊,林仁肇的兵器。據說他運此重兵,衝鋒陷陣,所向披靡。
她想起沿途所聽到的傳聞,那個被李煜猜忌、賜下鴆酒的將軍,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將陪伴自己征戰半生的兵器,交付給信任的親兵,並留下了一句話。
“歸閩地,勿事二主。”
白未曦在鐵槊前站了片刻。山風穿過破敗的院落,捲起細微的塵埃,拂過冰冷的槊身。
歷經主人橫死、千里流徙、塵封荒院,這縷“意”已微弱得很,卻依舊固執地縈繞在這冰冷的鐵槊之上,未曾完全散去。
。埃塵的面上去拂圖試有沒也,槊鐵那有沒
。背牛了上翻,院荒出走,轉後然,會一了看靜靜是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