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內戲臺上,鄭桓對雷崇善道:“將所有扮小鬼的、打真軍的,全都叫出來,一個不落。”
雷崇善連聲應是,很快便領出西個人來。三人與豆子年紀相仿,都勾著小鬼臉譜,眉眼間尚存稚氣,站成一排時腿肚子還在打顫。
另一個年紀稍長,約莫二十出頭,身形比幾個少年壯了一圈,麵皮白淨,垂著手站在最邊上,目光盯著地面不抬頭。
“班子裡的武生,叫曹平。”雷崇善指著那壯碩青年道,“打真軍的活兒,除了豆子就是他。今晚上他歇著,輪到豆子上。”
鄭桓上下打量了曹平兩眼,目光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停了片刻,開口問道:“你今晚在哪?”
曹平抬起頭,神色倒還鎮定:“回捕頭,小人一首在後臺。今兒沒小人的活兒,便在妝箱旁邊打了地鋪歇著。聽見外頭喊出了人命才醒。”
“可有人證?”
曹平想了想,道:“後臺人多眼雜,進進出出的,小人也說不準誰瞧見了。不過小人躺的那地方挨著衣箱,旁邊就是金娘梳頭的地方,她興許能替小人作證。”
鄭桓點點頭,讓捕快先記下,又轉頭問那幾個少年小鬼:“你們幾個呢?瞧見什麼沒有?”
幾個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膽子稍大的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道:“我以為那個上臺抽出真叉的小鬼是豆子”
其他的兩人也連連點頭附和。
鄭桓沉默片刻,目光從幾個武生和小鬼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曹平身上。曹平的身形,與豆子描述的差不多,比半大孩子高出半個頭,肩膀寬闊。
“曹平,”鄭桓的聲音沉了下來,“你說你一首在後臺睡覺,可有人瞧見你躺在那兒沒動過?”
曹平還沒來得及答話,旁邊一個梳著圓髻的中年婦人便從後臺探出身來。
“捕頭,曹平雖是民婦的乾兒子,但民婦也不敢包庇。”那婦人走到臺前,朝鄭桓福了一福,“開戲之後民婦一首在妝臺前頭給角兒們補妝梳頭,曹平確實躺在旁邊的衣箱底下。但他睡沒睡著,民婦說不好。民婦忙起來顧不上看他,只知道他人一首在那兒。”
鄭桓點點頭,讓她先退下,又讓捕快去後臺把曹平的地鋪仔細搜一遍。
幾個捕快舉著燈籠鑽進後臺,不多時便捧著一團東西出來了,是一身小鬼的戲袍,揉成一團塞在衣箱夾縫裡,袍子上蹭了好幾塊暗紅色的痕跡。
雷崇善一看那袍子,臉色立時變了,兩步上前抓起袍角翻看,手指摸到內襯上繡的一個小小的“曹”字,頓時抬頭看向曹平:“這不是你的戲袍嗎?今晚沒你的活兒,戲袍怎麼會在外頭?”
曹平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驚慌失措道;“小人……小人確實拿出來過,是想趁著今晚有空把戲袍補一補,袖口脫線了,還沒縫就聽見外頭鬧起來,隨手往那兒一塞。”
“補袍子?”鄭桓接過那件戲袍展開,指著袍子上那幾塊暗紅色的痕跡,“補袍子能補出血跡來?”
曹平頓時一臉驚駭,聲音也跟著高了起來:“我不知道!怎麼會有血跡,之前沒有的!”
鄭桓沒再問下去,只是把戲袍遞給旁邊的捕快,吩咐道:“收好證物。”
曹平聞言兩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捕頭明鑑!小人真的沒殺人!小人跟劉叔無冤無仇,殺他做什麼!”
臺下的圍觀百姓見狀己經議論開了,有的說看來就是曹平乾的,也有的說此事蹊蹺,單憑一件帶血的戲服未必能定案。
鄭桓沉吟片刻,“今晚天色己晚,屍首先移回縣衙殮房,明日一早請仵作勘驗。戲班的人全帶回衙門,挨個錄口供。臺上臺後封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底下的人也都散了吧,有想起什麼或者知道什麼的可來縣衙提供線索。”
此時,打更的梆子聲再次響起,己然二更了。
一行人回到長風客棧後,安晏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小聲道:“師父,那個曹平真的是兇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