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歸張著嘴,看著乘霧,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來到九阜觀快十年了,師父從來沒有跟他具體提過觀裡從前的事。
他只知道在他之前有三個師兄師姐,只知道他們都不在了。
他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不在的,不知道他們以前經歷過什麼。
乘霧從來沒有說過。
“塌了再修。”乘霧看了看白未曦,“老頭子我運氣好遇到了女娃娃,所以還能活著,這道觀也是她修的!”
簷歸和聞澈充滿意外的看向白未曦。
飄在一旁的素衣更是震驚!
乘霧接著說,“以後的事誰知道,塌了就塌了,修不了就算了!你們只需要給我記住一點,命要緊,什麼都是虛的,打不過就跑,就躲就藏,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簷歸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想說“可這是我們的家”,想說“可我不能讓它塌”,想說“可是”。
可他看著乘霧那張老了的、皺紋深了的、鬍子白了的臉上,那雙亮著的、穩穩的眼睛,他說不出“可是”。
乘霧伸出手,握住了簷歸的肩膀。那隻手乾瘦,骨節粗大。
“你怕護不住,怕撐不住,怕自己做不好。這些怕,師父都懂。”他頓了頓,“可你怕來怕去,怕到連自己做好的那些都看不見了。”
他把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握住了簷歸另一邊的肩膀。兩隻手,一邊一個,把簷歸的肩膀握得緊緊的。
“你做了多少,師父看在眼裡。澈兒也記在心裡。”
聞澈在旁邊點了點頭,手還握著簷歸的手,沒有松。
“你把這座觀撐了快十年。你把澈兒照顧了快十年。你把師父也照顧了好些年。”乘霧看著他,“你說這些不算本事。師父告訴你,這世上能把日子過好的人,比能畫符掐訣的人,少得多得多。”
簷歸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哭。眼淚在眼眶裡轉著,轉著,就是不掉下來。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發抖。他不想在師父面前哭,更不想在聞澈面前哭。可他快要忍不住了。
乘霧看著他。看著簷歸眼眶裡那兩汪轉來轉去、就是不落下來的淚。
白未曦開口了。
“簷歸。”
簷歸抬起眼睛,看著她。
“你想有別人替不了的本事。”白未曦說,“你想護著聞澈,護著乘霧。你想有一天出事了,你能擋在前面。”
簷歸的眼睛裡那兩汪淚還轉著,可他的目光變了。
不是方才那種被擊中的、被說穿的、被看見之後的鬆快和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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