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巳時末,又有三名女子風塵僕僕的趕來。
她們是一起的,打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穿一身靛青色的短褐,袖口用布條紮緊,頭髮用木簪子挽在腦後。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女子,一個二十出頭,扎著一條粗辮子,身量高挑。另一個看著只有十七八歲,皮膚白淨,一雙眼睛怯生生的。
她們是從南平來的。訊息傳到南平的時候,靛青衣裳的婦人正在院子裡教這兩個女弟子練拳。
確定了訊息為真後,她把手裡的棍子往地上一杵,說了一個字:“走。”
她們擠進人群后,旁邊的人紛紛側目。幾個蹲在地上的閒漢抬起頭,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互相遞了個眼色,嘴角勾起一絲笑。
一個穿著綢衫的瘦高男人搖著摺扇,往旁邊讓了讓,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是嫌棄還是好奇的表情。
“女人也來?”有人嘟囔了一聲。
靛青衣婦人沒有理會。她站在人群裡,看著臺上的比試,然後把袖口的布條又緊了緊。
臺上一個漢子剛贏了一場,等著下一個對手上來。
他姓周,在尤溪縣城裡開肉鋪,練過幾年拳腳。膀大腰圓,往臺上一站像半截鐵塔。他居高臨下地往臺下掃了一圈。
“還有誰?”
靛青衣婦人從人群裡走出來,踩著臺子側面的木階,一步一級,走上臺。
臺下忽然安靜了,然後哄地笑開了。
“女人?”周屠戶瞪大了眼睛,隨即嘿嘿笑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臺下,臺下的人也在笑。
“大嫂,”周屠戶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勸,“拳腳無眼,傷了可不好。你還是下去吧。”
婦人看著他。“你打不打?”
周屠戶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打,一會可不許哭!”
兩個人面對面站定,周屠戶沒有主動出手。
他站在那裡,像一扇門板,等著婦人先動。婦人也沒有動,她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呼吸平平穩穩的。
臺下有人等不及了,“周屠戶,你還等什麼!”
周屠戶舔了舔嘴唇,往前邁了一大步,一隻大手朝婦人的肩膀抓過去。
婦人沒有躲,待那隻手抓到肩上,才忽然動了。
她的肩膀微微一沉,卸了那隻手的大半力道,緊接著身子一轉,一隻手扣住周屠戶的手腕,另一隻手的肘部頂上他的肘關節。
就那麼一頂一推。周屠戶的手臂猛地往外一翻,整個人順著那股力道轉了半圈。
他本能地想穩住下盤,可婦人的腳已經勾住了他的腳踝,輕輕一帶。
周屠戶仰面朝天倒下去,木臺重重地顫了一下。他的後背著地,眼睛瞪得溜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的。
臺下的笑聲像被人一刀斬斷了。那些方才還在笑的人,此刻張著嘴,眼睛瞪得比周屠戶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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