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白未曦一行人在客舍用了早食,便往清波門去了。
泰欽已經在清波門內的石橋邊等著了。他還是穿著那件灰撲撲的僧袍,站在橋頭的柳樹下。
“走吧。”他轉過身,領著三人往清波門裡走。
泰欽領著她們穿過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
這門不大,門楣上沒有掛匾,只在門框上釘了一塊竹牌,上面寫了兩個字:晏宅。
泰欽抬手敲了敲門環。
很快,門從裡面開了一道縫。一個十七八歲的青衣小廝探出頭來,看了看泰欽,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人,目光在緋瑤臉上停了停,趕緊低下頭。
“大師!”小廝招呼了一聲,然後道:“這幾位是……”
“貧僧的幾位朋友,特來尋晏大夫看看診。”泰欽說。
小廝“哦”了一聲,說他去稟報一下。
這時,巷子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女子尖利的嗓音。
“晏疏!晏疏你給我出來!”
小廝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他飛快地往巷子那頭看了一眼,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門重新掩上,只留了一條縫,壓低聲音對泰欽說:“禪師,您幾位先等等,小的去請公子——”
話音未落,那陣腳步聲已經到了跟前。
兩個年輕女子一前一後地衝了過來。打頭的那個穿一身鵝黃衫子,梳著雙鬟,約莫十五六歲,生得明眸皓齒,就是此刻柳眉倒豎,眼圈通紅,手裡還攥著塊帕子,帕子已經被揉成了一團。
後頭跟著的那個穿水綠褙子,年紀稍長些,眉眼溫婉,可此時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也紅紅的,只是強忍著沒掉淚。
兩個人都沒看門口這幾人,直奔那扇黑漆木門。鵝黃衫子的姑娘抬手就往門上拍,拍得門板哐哐響。
“晏疏!你出來!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綠褙子的姑娘站在她身後,沒有拍門,只是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比鵝黃衫子低了幾分,卻更讓人聽著心裡發酸:“晏公子……你上回說的那些話,到底算不算數?你若是哄我的,便直說,我……我也不纏著你。”
泰欽往後退了一步,白未曦牽著聞澈站在牆根底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緋瑤則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挑起了眉毛。
門裡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然後是那個小廝的喊聲:“公子!公子不好了!程姑娘和盧姑娘一起來了!”
不多時,門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很短,短得像是剛出口就被主人吞了回去。
然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男子。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細棉長衫,腰間鬆鬆地繫著一根靛藍絛帶,頭髮只用一根毛筆隨意挽著,幾縷碎髮散在鬢邊。
他生得並不十分俊俏。五官單看都不算出挑,可湊在一起便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這樣的人站在門口,就像一陣穿堂風從巷子裡吹過去,你抓不住,也摸不著,可你知道它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