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喜妹此時正在藥櫃前整理藥材,手裡捧著一把當歸。
她聽見聲音回頭,看見門口的李清寂,手上的當歸啪嗒掉了幾根在地上。她連忙迎上去,臉上帶著急切和擔憂:“清寂哥,你昨日去哪了?我們很擔心你……”
“你們……”李清寂只覺得滿腔赤誠與愛意,都被摔得粉碎。
“這段時間感謝二位的照顧,費用一個月後送來。”他說罷,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一瘸一拐地轉身就走。
“清寂!”晏清喊了一聲,“你的腿還沒治好,回來!這不是小事,這次耽擱了,你這條腿就廢了!”
他充耳不聞,竹竿磕在街面的青石板上一聲接一聲,越來越遠。
“清寂哥!”喜妹追出了醫館的門,追到街口。他聽見了,腳下的竹竿頓了一瞬,然後猛然加快了步子,幾乎是拖著自己的右腿往前挪。
“清寂哥你聽我說——”
“不必說了。”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狠不下這個心。“回去吧。”
“你……你的腿……”
“不用你操心,這世上不是隻有他一個大夫。”
他繼續往前走,竹竿敲在石板上。穿過城門,穿過城外的楊樹林,穿過那條他來時走的路。
他一直走到城外三里亭,才停下來,把前額抵在亭柱粗糙的木頭上,閉著眼睛站了很久。秋風灌進袖口,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世上確實不止晏清一個大夫,但他也沒找別的大夫。
一個月後,他將一包銀子放在了喜妹的家門口,敲了敲門後隱在了牆後。
他還想再看喜妹一眼,他看到喜妹開啟門後看到地上的小布包後愣了愣。而後她撿起布包開啟看了一眼,便抬頭往四周看了看。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喜妹嘆了口氣,關上了房門。
李落寂離開了越州,走了三年。
三年的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他去了北方,在幽州和定州之間輾轉,斷過的右腿因為沒有徹底治癒,走起路來很是明顯。
但他用一條瘸腿,硬是重新練出了一套適應自己身體的功法,他的武器不再是劍,而是一根竹竿。
這部功法不追求步法的靈活,而是在上半身的發力上做到了極致,出手的角度刁鑽得讓對手防不勝防。
腿瘸了之後,他反而比從前沉穩了許多,大約是因為打架的時候跑不快,只好在動手之前多動動腦子。
只是有些東西,時間磨不平。
那天傍晚石橋上的場景,那道不經意飄向城東的眼神。喜妹蹲在火堆前添柴時火光映著的側臉……
還有那個他怎麼也想不通的問題。
他跟喜妹朝夕相處了那麼久,四明山到越州那條泥濘的山路,她扶著他慢慢走著。她幫他擦過額頭的汗,撕過炊餅塞到他手裡,用自己的外衫疊成枕頭墊過他的傷腿。
喜妹明明對他那麼好,為什麼最後選的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