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村裡的院子,還有一個山洞。那是在西坡村後面的山坳裡,小時候他和枝娘常去玩的地方。有一回他又忽然往外走,我有了上回的經驗,便不出聲地跟在後面。他跟失了魂似的,一個人走了十幾里路,走到那個山洞口,彎腰鑽進去,往地上一躺,睡了一覺。”
“第三次便是一間破廟,那次是他自己去的。我當時他都二十一歲了,他爹剛走了一年。我也不知道他出去,醒來就找不到他了,直到第二日一早才回來,回來以後他說他醒來居然在廟裡,是不是趕路乏了。”
鄭母說到這裡,嘴唇微微發顫。
“其他還有五次,但去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他少則一日,多則兩三日便會回來。”
“我猜,是枝娘在叫他。把他從家裡叫出去,叫到他們從前一起去過的地方。”
“他那天,確實有說過她說很快他就能陪她的話。”緋瑤出聲接話。
鄭母頓時覺著心頭一緊!
這時,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緊接著便是一串踉蹌的腳步聲。
鄭則安站在院門口。
他之前那身新衣裳此刻已經皺得不成樣子,肩頭和袖肘處蹭了好幾塊灰白的土痕。衣襟下襬沾著幾片碎草葉和枯蒿瓣,像是剛從野地裡鑽出來。
他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裂起皮,最刺眼的是眉心之間那團怎麼化不開的灰黑。
他在門框上靠了片刻,瞧著疲累的緊。
“娘。”他啞著嗓子叫了一聲,然後便看見了兩個陌生女子。
他的眉頭微微擰起來,神情裡帶著一種禮貌的困惑。
“家裡有客?”他朝兩人拱了拱手,動作有些生硬,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像是扯到了哪根筋,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二位是?”
鄭母快步走到兒子跟前,伸手去拍他衣襟上的草屑,嘴裡道:“你這是又跑到哪裡去了?兩夜不回來!”
她的手指碰到他肩頭那塊土痕時微微發抖,聲音也跟著發緊,“這兩位姑娘是青溪村義診那家的,她們還見過你呢,你不認得了?”
鄭則安又看了她們一眼,目光裡那層困惑更濃了。
然後他搖了搖頭,語氣客氣而疏離:“我確實不曾見過。”
鄭母拍草屑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看緋瑤和白未曦,又看了看兒子。
她想說你們方才明明說親眼見過我兒子發作,可我兒子卻說沒見過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白未曦已經說話了。
“那些不重要。”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淡無波的調子,那雙幽黑的眼睛看向鄭則安,目光落在他眉心那團灰黑之上,“現在只問你,還想活嗎?”
院子裡驟然靜了下來。
鄭則安扶著門框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直起身,看著白未曦,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表情裡沒有恐懼,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被冒犯了的矜持和不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