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他說,聲音雖然虛弱,但語調端得很正,“我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姑娘卻問我還要不要活。不知則安哪裡得罪了姑娘,要受此咒問?”
緋瑤從廊下走了兩步,站到白未曦身側,抱著手臂歪頭打量他。
她今日恢復了自己的容貌,水紅衫子在日光下明豔奪目,但那雙眼睛裡卻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上上下下地把他掃了一遍,然後開口問道:“你這兩夜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鄭則安轉向她,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大概是覺得這位姑娘問話的方式比旁邊那個更正常一些:“前日離開青溪村後,天色暗了下來,後來不知怎麼的迷了路,在林子裡轉了大半夜,實在乏了,就找了個避風的地方歇下了。迷迷糊糊睡過去,醒來已經是今日了。”
他說話時眼神清正,語調平穩,沒有閃爍,沒有猶豫。
鄭母站在他身側,聽著他這一番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看著兒子那張憔悴得樣子,看著他眉心那團她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的灰黑,又想起方才緋瑤說的那些話。
他說要他很快去陪她,再看看眼前這個一臉正色、把失蹤兩夜說得跟出門遛了個彎似的兒子,心裡有什麼東西終於被壓垮了。
“是不是枝娘叫你去的?”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鄭則安轉過頭來,一臉不解地看著母親。
“娘?”他微微側頭,像是沒聽清,“您在說什麼?”
“你少跟我裝糊塗!”鄭母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袖子,“你每次往外跑,去的都是從前跟她去過的地方,你自己不記得,我幫你記著呢!你這次又去哪兒了?你說呀!”
鄭則安看著母親激動的臉,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伸手去扶母親的肩膀,被她一巴掌拍開了。
“娘,”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與痛楚,“枝娘已經走了十二年了。您怎麼忽然說這個?”
“你!”鄭母瞪著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不是她叫的你?她纏上你了?!”
“若是她就好了!”鄭則安目露希冀,“可她死了,那年她才十一歲!”
鄭母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的表情如此認真,不是裝的,不是抵賴,不是被人揭穿後的惱羞成怒。他是真的覺得她在說胡話。
鄭母轉頭看向緋瑤和白未曦,目光在兩個女子身上來回跳了好幾個來回。
她的眼眶已經泛紅了,帶著一種濃濃的比悲傷更深的無力感。
她看著緋瑤,又看著白未曦,眼神里寫滿了無聲的哀求。
你們看見了吧?你們親眼看見了吧?他就是這樣,他不記得,他什麼都不記得,我跟他說了他也不信,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們……”鄭母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們說句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