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瑤看著他那張迷茫的臉,沉默了一息,然後站起身來,粗著嗓子道:“你在曬穀場上暈過去了,怎麼叫都叫不醒。晏大夫那邊還排著長隊,總不能把你擱在診案前頭礙事,我便先把你帶回來了。”
鄭則安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層窘迫的紅。
他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一邊拍一邊連聲道:“對不住,實在對不住,給二位添麻煩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大概是這幾日沒睡好,站久了就有些發暈。”
說著,他抬頭看了看,暮色已經從牆頭上壓下來了。
“天色不早了,”他收回目光,朝緋瑤和白未曦拱了拱手,姿態恭謹而客氣,“我得趕緊回去了,我娘還在家裡等著。”
說到這裡,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伸手往懷裡摸了摸。然後從衣襟內側掏出一張有些皺巴的紙。
是晏疏給他開的方子。
“義診既然已經結束了,”他把方子疊的很是齊整,然後揣回懷裡,“那我明日去鎮上的藥鋪抓藥便是。多謝二位照料,改日再來道謝。”
“等等。”
緋瑤打量了他片刻。直接出聲叫道。
“你下午在診案前頭,可不是這麼說的。”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粗豪漢子的嗓門,“你說這藥沒用,有個女人,要你去陪她。”
鄭則安聞言,瞬間皺起了眉頭,用一種完全陌生的、覺得荒唐的表情看著緋瑤,像是她方才說了什麼匪夷所思的話。
“什麼女人?”他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和一絲被冒犯的不滿,“什麼陪她?這位兄弟,你在說什麼?”
緋瑤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時黑白分明,沒有下午那種亮得不正常的溼光。
“女鬼,”緋瑤說,一字一頓,“你下午在曬穀場上說的。說你十五歲那年燒退了之後就沒好利索過,說你翻醫書越看越糊塗,說你懷疑是不是被女鬼吸了精氣。還說——”她停了一下,看著鄭則安的眼睛,“說她很快就要你去陪她了。”
鄭則安後退了半步。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什麼女鬼?無稽之談。我自幼讀聖賢書,怪力亂神之事向來不信。兄弟莫要拿我取笑。”
他說完便又拱了拱手,這一次拱手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許多,手臂抬得也高了些。
“告辭!”
他轉身走出了院門,步子很快。
緋瑤看向白未曦。
“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癔症?”
“或許。”
緋瑤走到石桌旁坐下,她想了片刻,忽然抬頭:“不對,癔症怎可能扛住我的術法,閉口不言,一問就暈。”
“可是,他周身又沒有鬼氣和妖氣,你也沒感覺到,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