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這天,晏家老宅裡外一新。門旁換了新桃符,上面是晏清親筆題的“神荼”“鬱壘”西字,瘦硬端方。
門楣上貼了幾張春貼,寫著“吉慶有餘”“歲歲平安”。門神是新繪的,神荼鬱壘披甲持鉞,色彩鮮亮。
堂前供桌上擺了三牲果品,線香嫋嫋升起,在冬日寒氣裡散不開,把整座正廳籠在一層肅穆又溫熱的氣息裡。
晏疏帶著安晏給晏清拜年,又挨個給長輩磕頭。
安晏磕得一絲不苟,額頭碰在青磚上咚咚響,晏母心疼得趕緊拉他起來,往他手裡塞了個紅絹封的隨年錢,塞得鼓鼓囊囊的:“快起來快起來,哪用磕這麼實在,明天額頭該腫了。”
石安晏把錢收進懷裡,又端端正正作了個揖,一本正經地說:“這是應該的。”
小院這邊,路鳴和姜懷玉也張羅了一整天。異鄉的年,也要過得有模有樣。
姜懷玉在灶房蒸年糕、燉越雞、炸酥肉,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石安盈在院裡擺桌椅碗筷,小九蹲在灶前燒火,火旺得很,映得他臉通紅。
天將擦黑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白未晞和彪子回來了,帶了一隻肥野兔。
路鳴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傢伙!今晚還能加個野味!”
姜懷玉連忙接過去,拿到灶房收拾。
小九把幾根紅燭插在院角燭臺上,火光在漸濃的夜色裡搖搖晃晃,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暖融融的。
堂屋的紅泥小火爐上溫著幾壺紹興黃酒,桌上擺得滿滿當當:越雞燉得酥爛,酥肉金黃香脆,年糕蒸得暄軟,還有那盤紅燒野兔,香氣撲鼻。
眾人圍坐一圈,吃菜、飲酒、說吉利話。
院外爆竹聲遠遠近近地響,院角幾株臘梅開得正好。
初五以後,街上漸漸熱鬧起來。雜耍、舞獅、踩高蹺的班子都出來了,鑼鼓聲響得震天。
路鳴和姜懷玉好奇的緊,天天出去看熱鬧。
小九心裡總盼著石安盈能一起去,可她總有生意要談。
偏巧有一回,石安盈從茶棧出來,正撞見小九一個人站在橋邊看舞獅,看得入神。
她走過去,把手裡剛買的糖餅遞了一個給他。
小九抬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連忙接過來,“今日不忙了?”
“忙完了。”石安盈看著他,“一起走走?”
小九連連點頭。
兩人沿著河岸慢慢走,河面上飄著零星的小燈。小九咬著糖餅,心中格外歡喜。
接下來的日子裡,小九沒再像在九阜山那樣急著說什麼,只是默默把刀法練得更勤,把石安盈隨口提過的喜好都記在心裡,把每一件能幫上忙的事都做得妥帖。
姜懷玉看在眼裡,不由得感慨,“我真覺得這小子不錯,只是無父無母,不知月娘姐知道後可會同意。”
“會的,那倆口子我瞭解。”路鳴笑著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