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石安晏便揹著藥簍等在了白未曦的院門口。
他換了身利落的短褐,褲腳用布帶扎得嚴實,腰間別著柄短藥鋤。
“彪子呢?”
安晏見白未曦一個出來,出聲問道。
“在山裡。”
安晏點點頭,他們順著後山小徑往上走。
初冬的崤山還沒到封凍的時候,只是晨霜鋪得厚,枯草、石縫、落葉上都凝著一層薄白,踩上去沙沙作響。
側柏和油松依舊沉綠,柞樹的殘葉掛在枝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石安晏走在前面,腳步放得輕,時不時撥開灌叢掃一眼。走到一處向陽緩坡,他頓住腳,蹲下身撥開枯蒿,底下攢著幾叢頂著淡黃花苞的款冬花。
他剛要伸手,白未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淡得像風掠草葉: “陰坡窪處的更好,花緊實,藥力厚。”
石安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著應了聲“是”,繞到坡下背陰的窪地裡。
果然,那裡的款冬花生得更密,花苞飽滿沉實,連花莖都更挺韌。
“兩年前,北邊戰事緊,道上運藥難,縣裡款冬花、紫菀這些治咳喘的藥都漲了價。”
白未曦“嗯”了一聲。那個時候的情況確實如此。
再往上走,山路陡了幾分。轉過一道石嘴子,腳下的碎石沾了霜,石安晏腳步微滑,他下意識沉腰墜步,左手在石稜上輕輕一按,身形旋即穩住,背上的藥簍晃都沒晃。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是常年扎馬步、練長拳練出來的底子。
“學過武。”白未曦說。
他回頭笑了笑,“小九哥和我二哥都教過我一些,說進山採藥難免遇上野物、滑了坡,有兩下子防身總沒錯。”
石安晏二哥是石安屹,之前在少林寺學了的。
白未曦掃了眼他按過的石面,霜層被按碎一片,力道收得勻,沒洩半分蠻力。
“堅持下去。”她說了一句。
“會的。”石安晏應聲。
行至山坳背風處,兩人歇腳。石安晏從懷裡摸出兩個麥餅,遞過去一個。
白未曦接過,一邊吃著一邊看向遠處連綿的峰巒上。
初冬的山靜得很,偶爾有山雀撲稜著翅膀掠過枯枝,風穿過鬆枝,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未曦姨,北邊……時不時很難熬?”石安晏咬了口麥餅,小聲問。他聽行商說過遼騎南下的慘狀,也聽師父講過邊境醫營的缺藥少人,可總不如親眼見過的人說得真切。
“嗯。”白未曦應了一聲,語氣沒什麼波瀾,“村舍空了大半,能逃的都往南去了。”
石安晏沉默了片刻,“我想去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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