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婆子的眼珠子一轉,忽然盯上了牆角的彪子。
她挪著泥身子過去,蹲下來,伸出那又長又黑的手指,扒拉了下彪子的耳朵。
彪子腦袋都沒抬,只從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呼嚕。
沼婆子又按了按它的背,像在稱分量似的,忽然嘖了兩聲:“喲,還有這麼個好東西。這靈氣挺純啊,筋骨也結實,看樣子是得過好機緣的!”
她越看越滿意,臉上的泥都笑得裂了縫:“普通山精哪有這成色。合著今天老婆子我還撿著了。”說完,她又拍了拍彪子的後腿,像在挑一塊上好的肉。
“別碰它!”吳秀英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尖了。
沼婆子頭也不回,只慢悠悠直起身:“別急。等把你們煉了,就輪到它。這頭畜生,可比你們經嚼得多。”
她說完便身子一沉,融進泥漿裡,咕嘟冒了幾個泡,沒影了。只剩黑泥還在慢悠悠往上漲,腥氣裹著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吳秀英閉了閉眼,聲音有點啞:“都怪我。非提什麼分頭走的主意。咱們倆栽了也就算了,還把彪子拖了進來。”
林澤道:“現在說這個沒用。那老東西要留我們到子時,天亮前總是活著的。活著就有機會。”
他話還沒說完,牆角的彪子忽然動了。
它先抬了抬腦袋,半眯的琥珀眼一下子睜開,哪還有半分蔫氣?
接著彪子站起身,甩了甩滿身的泥渣,四蹄踏在泥裡,穩穩當當。
林澤看愣了:“彪子……你……”
吳秀英也抬起頭,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合著你剛才是裝的?”
彪子喉嚨裡呼嚕了一聲。
它踩著泥走到石柱邊,低頭用牙去咬捆著兩人的粗藤。咬了兩下,藤上只留了倆淺淺的牙印,半點沒斷。
它又伸爪去撓,指甲颳得藤條吱呀作響,還是紋絲不動。
“別費勁了。”林澤開口,聲音壓得低,“這藤子不簡單,你現在破不開。那老東西既然把咱們往這兒一丟,就是篤定了這陣能壓住人。你試試能不能找到別的路。”
“對,”吳秀英也連忙點頭,“別管我們。你去找路,能出去就趕緊出去。”
彪子抬頭看了他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兩人身上越纏越緊的粗藤。
然後,它胸口的毛底下忽然泛起一點淡綠的光。那光極快,一剎間便裹住它整個身子。
“噗”的一聲輕響,泥漿濺起一小圈水花,彪子的身影瞬間就沒了。
吳秀英瞪著眼瞅了好半天,脖子都酸了,才遲聲道:“這……這就沒了?”
林澤也怔著,盯著彪子消失的那片泥漿看了許久。
他活了五十多歲,走南闖北大半輩子,什麼奇門遁甲、五行術數沒見過,卻當真沒見過這等手段。
他想笑,又笑不出來,最後只擠出一句:“白姑娘養的,果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