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師部開會那天。伍嘉成站在臺上，黑著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糾察工作，認規不認人。”
“誰要是敢在我這兒講人情、拉關係，我第一個處分他，師長、政委的車被攔了，該登記登記，該上報上報。”
臺下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伍嘉成聽見了，拍了一下桌子：“我說的是認真的！糾察隊要是看人下菜碟，那就趁早解散！從我開始，誰都不例外！哪怕是總部機關的也不用顧忌！必須以嚴正軍！”
而現在李志強很想問自家伍師長一句：“師長，我們好像弄條大魚，你能hold住不...”
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心全是汗，登記本的封面都被攥得有點發潮，他回頭看了一眼下士和上等兵，兩個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臉上寫滿了“班長你看著辦吧”。
李志強深吸了一口氣，也是點子背，正好今天這片區域他負責，這百年難遇的好事讓他碰上了。
既然看到了向前的車，他也不可能裝作沒看見，將掛在右肩軍銜上的記錄儀關閉，把登記本往腋下一夾，轉身就往那輛黑色H7的方向走。
那個捧著相機的下士在後面小聲喊：“班長！你幹嘛去？”
李志強心想，我能幹嘛去，我死不也得死個明白嘛！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一個軍兵種司令員那個級別的大官呢。
李志強沒回頭，步子邁得又急又大，軍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咚咚直響。
他的心跳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臟要跳出嗓子眼。他走了五六步，又忽然停下來，站在那輛車前面大約三四米遠的地方，進退兩難。
那輛車的車窗是深色的，看不見裡面，但他知道，那個肩扛兩顆將星的人就坐在裡面，如果剛剛和他搭話的那個少校是從這個車上下來的，那剛才他說的那些話，車裡的領導八成是聽見了。
他站在那兒，腦子裡亂成一團，伍嘉成開會時說的那些話和他自己的心跳聲攪在一起，嗡嗡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登記本，上面工工整整地記著周海東的超速資訊，字跡清清楚楚，一筆一劃。
他攥著本子的手指收緊了。
上等兵在後面小聲說：“班長不會真要上去抓司令員吧？”
下士眼睛瞪得溜圓：“不道啊！不過班長不愧是班長，作死的方式都那麼特別，要不說他能當咱們班長呢。”
上等兵聞言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看著那個下士：“6，還是你會說話，有你這樣的兵是班長的福氣。”
......
李志強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喉結又動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伍嘉成最後說的那句話——“哪怕是總部機關的也不用顧忌，必須以嚴正軍。”他咬了咬牙，握緊登記本，往前走了一步。
從根上來說他好像也沒做錯事，但糾到了領導的車隊耽誤了領導的行程好像也是一個失誤點。
就在他猶猶豫豫想著一會怎麼開口的時候，那輛車的後座車窗忽然降下來了一點。
李志強愣在原地，看著那半扇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後座裡坐著的那個人。
肩上的兩顆將星在暗色的車艙裡格外醒目，一張比想象中年輕得多的臉，目光平靜，正看著他。
李志強條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禮：“首長好！”
同時心想：“果然！這位真在車裡！這就是我們部隊總部機關的司令員嗎？長的比他們師長還年輕。”
向前降下車窗後靜靜的看著他，李志強站在一旁舉著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這麼僵著。
他的耳朵根子已經紅透了，臉上的表情從繃著變成了咬著牙繃著，但敬禮的手舉得端端正正，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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