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那幾秒鐘的寂靜被幹事的話打破,像石子投入淺水,漣漪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重新繃緊。
段炎坐回椅子,把脊背靠在椅背上,依然不靠實。
他沒有去看其他人。餘光裡有人開始整理軍容,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的編號牌,有人把資料夾開啟又合上。
在場的都是專業幹這個的,不少人都走過相似的選拔流程,也都明白接下來意味著什麼。
“001號。”
第一個被叫到的是坐在段炎斜對面的中校,那人起身,軍容嚴整,步伐平穩,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中校起身對著喊號碼的幹事點點頭,隨後再其陪同下拉開會議室的大門離去,大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只留下他離開的背影。
段炎目送著第一位對手離開,直到會議室大門閉合他把目光收回。
“選拔,開始了!”段炎喃喃自語的說了一句。
會議室裡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等待的安靜,現在是一種均勻分佈、人人自危的安靜。
沒有人交談,連翻材料的聲音都消失了。
這安靜中隱藏著巨大的壓力,甚至都影響到了段炎這個做足了準備工作的老手。
受環境因素影響,段炎感覺他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了,不過跳動的節奏倒是不快,感覺很穩。
五年零七個月。
他把這個具有特殊意義的時間點,又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時間節點是他多年前最後一次參加警衛工作選拔失敗,到今天的再次參加類似選拔的時間。
這五年零七個月是他警衛工作的空窗期,也是他軍旅生涯中的最佳充電期。
這期間的十二期集訓,七期輪訓,他帶過三百多節課,見過幾千人次學員。
他在講臺上從磕磕絆絆講到遊刃有餘,從照著教案念講到脫稿一侃四十分鐘,那些他教過的警衛原則、處置流程、應急要訣,他對著鏡子練過無數遍,也在深夜獨自覆盤時反覆修正過。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準備好了。
但他知道,自己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更清楚“準備”這個詞的分量。
“0013號。”
聽到幹事叫了自己的號碼牌,段炎立馬起身。
起身後他沒有立刻邁步,而是原地站定了一秒——不是猶豫,而是在確認。
軍容鏡不在身邊,但藉助窗戶的反光他最後確認此刻自己的樣子,領花正,胸標平,姓名牌端正,勳表整齊。
稍作確認後,他邁步走向門口。
帶路的幹事在前,他在後。穿過走廊,拐過一個彎,進入到同層的另一間多媒體室,不知不覺間他腳下的地板就從瓷磚換成了地毯,腳步聲被吸走大半,只剩下布料輕微的摩擦聲。
會議室和多媒體室都在同一個樓層,沒幾步路的事就到了,門是虛掩的,裡面還能聽到幹事簡短的為首長介紹下一個人的基本資訊。
幹事的聲音從虛掩的門縫裡漏出來,很輕,像隔著水的石子。
”......訓作團衛警都上,炎段,號3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