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站在那裡，胸脯還在微微起伏著，剛才那聲“是”喊得太用力，連帶著整個胸腔都在嗡嗡作響。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剛立完軍令狀”的鄭重，嘴角那抹“說到做到”的篤定還沒完全消退，眼睛裡的光也還亮著。
領導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他這聲“是”喊得夠不夠響亮，而是伸手按下了桌上的電話擴音鍵。
擴音器裡傳出樓下值班參謀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首長，南疆戰區孟良輝副司令員到了，要讓他直接上去嗎？”
領導的手指按在擴音鍵上，沒有鬆開，偏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時針指向十點五十五分，從他剛才讓孟良輝上來到現在，過去了不到十分鐘，看來孟良輝應該是接到電話就出發了，一路上沒有耽擱。
他住的招待所就在jw大樓附近，來的快很正常。
“嗯...讓他上來吧。”領導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向前站在那裡，目光從電話機上移到窗臺上那幾盆綠植上，又移了回來。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著——孟良輝，南疆戰區副司令員，五十八歲，在南疆幹了將近四十年了，妥妥的南疆本土領頭人。
他的履歷向前背得滾瓜爛熟，但背履歷和麵對面打交道是兩回事，向前並沒有接觸過孟良輝，他去南疆的機會也就寥寥幾次，最長的時候還是因為南洋仲裁事件他留在當時的軍區備戰。
那時候孟良輝還在下面基層部隊呢，和向前也沒碰面的機會，也就是近兩年向前升上來後，偶爾去南疆中心調研視察會碰到孟良輝，但二人彼此之間的交流也只停留在工作層面。
想到孟良輝的履歷，歷任連長、營長、團長、旅長、集團軍作訓處處長，集團軍副參謀長、參謀長、軍長、南疆戰區副司令員，近四十年的跨度濃縮成一行字，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向前清楚能在這行字的背後站住腳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領導明顯有意讓他去南疆任職，現在又把這個同為競爭者的孟副司令叫過來，明顯是有意為他站臺。
領導的良苦用心被向前感受到了，這個四十來歲的大男人感性的恨不得認眼前人為義父！
領導雖然罵的狠，但也是真心為你著想，向前估摸領導把孟良輝叫過來恐怕就是為向前鋪平道路，提前替他團結南疆戰區的班子關係，和南疆本地幹部第一人處好關係更利於向前展開工作。
領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他的姿態看起來很隨意，甚至有些懶散，但向前知道，領導這是在調整自己的狀態。
從剛才訓斥向前的“暴風驟雨”模式，切換到接待孟良輝的“平穩有序”模式，需要幾秒鐘的過渡。
窗外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在領導那件樸素的半截袖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的塵埃在光帶裡緩緩飄浮。
向前看著那些塵埃，忽然覺得自己的處境和它們有些相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走，方向不由自己決定，速度也不由自己控制，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平衡，不讓自己墜落到不該墜落的地方去。
領導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笑容，但也沒有剛才訓斥向前時的那種冷峻，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進椅子裡，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孟良輝這個人，你瞭解多少？”領導問，語氣不像是提問，更像是鋪墊。
向前想了想，如實回答：“瞭解不多，看過他的履歷，知道他在南疆幹了將近四十年，資歷很深，經驗豐富，具體的工作風格、性格特點，不太清楚。”
領導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我告訴你，孟良輝這個人，有三個特點。”領導豎起三根手指，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向前數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一，他和你一樣是真正從基層幹上來的，從上到下，從機關到基層，從現役到退役，他認識的人、幫過的人、帶過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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