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此時現在就是彼此熟悉的陌生人，長大了的向書帆有了一定的男子氣概，你讓他像小時候和眼前的父親，母親撒嬌，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孩子拉不下臉，做為最開朗的父母，向前和孫雅竹此時看著自己兒子一副憋憋屈屈的模樣就想笑。
好在兩位老繃家功力深厚，互相調整好狀態，開始了為人父母的關心。
孫雅竹順勢牽住向書帆的手腕，把他拉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自己挨著他身側落座，茶几上兩杯溫水還凝著細密水珠，是校方工作人員提前備好的。
她剛坐穩，視線又黏在向書帆身上，從上到下細細描摹，眼底藏不住細細密密的牽掛。
“方才你走進走廊的時候我就留意了，走路腰背始終繃得筆直，腳步落地沉穩，兩年佇列訓練刻進骨子裡了。”孫雅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他膝蓋處，語氣帶著骨傷科醫師獨有的敏銳。
“我聽你們教育長說，你們今天下午進行了三輪四百米障礙迴圈，反覆翻越壕溝高牆，落地衝擊力全壓在雙腿，我看你上樓時左腿下意識微微卸力，膝蓋是不是酸脹受傷了？”
向書帆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彎了彎嘴角，他特意換了乾淨常服，刻意調整步態遮掩痠痛，可在常年接診部隊運動損傷的母親面前，這點細微的小動作根本藏不住。
北疆總院常年接收因訓練受傷的骨傷官兵，孫雅竹見過無數高強度訓練落下的勞損，單憑肢體發力的細微偏差，就能精準判斷關節肌肉的狀態。
“是有點酸脹，但算不上多疼，我沒事媽這都不礙事。”他刻意把語氣放輕鬆，不想讓母親無端憂心。
“今天大隊加了訓練強度，來回衝障礙耗了不少體力，訓練結束全隊統一拉伸放鬆，緩一晚基本就能恢復。”
孫雅竹輕輕嘆了口氣，彎腰拉開腳邊敞開的帆布手提包。包裡的物件被她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沒有半分雜亂。
一摞獨立封裝的院內特製筋骨膏藥擺在最上層，旁邊疊著加厚防滑護膝、一次性熱敷貼，角落塞滿真空包裝的雜糧糕、無糖堅果，每一樣都是她提前半個月抽休息時間逐一準備，跨越千里隨車帶來的。
“我早料到高強度訓練會使你關節勞損，特意調配了溫和不刺激皮膚的膏藥，專門緩解落地造成的膝腰痠痛。”她抽出兩貼膏藥平放在茶几中央，又將黑色彈性護膝推到向書帆手邊。
“以後自己練習跑障礙、負重拉練的時候一定要戴好護膝，別嫌累贅逞強，不為別的就為了不拖累你正常訓練，你也要在日常自我加練上保護好自己。”
“我在醫院見過太多年輕戰士，年輕時不在意防護，三十歲不到就落下滑膜炎，陰雨天、一訓練就疼，年輕時熬出來的病根，後半輩子都要遭罪。”
向書帆垂眸看著桌上整齊擺放的護具膏藥，心口燙得發軟。
這兩年，母親寄往軍校的包裹從未斷過，每逢體能加訓、換季降溫，宿舍樓快遞櫃裡總能收到她備好的養護用品。
隔著螢幕的千叮萬囑，終究不如此刻她坐在身邊，親手把東西遞到自己眼前來得真切厚重。
“我記下了媽，以後我自己加練時一定戴好護膝，腰腿不舒服就貼膏藥，再也不硬扛。”他鄭重點頭，眉眼滿是誠懇。
“這才懂事。”孫雅竹眉眼舒展，拿起那盒沖劑細細叮囑。
“現在的天氣悶熱潮溼，正午暴曬訓練很容易體虛，每晚晚自習結束衝一杯，補充出汗流失的水份，別嫌味道清淡就扔在儲物櫃裡。”
“還有這些雜糧糕點，訓練間隙餓了可以墊兩口，大強度訓練後胃口差，空腹熬到深夜最傷胃。”
她絮絮說著細碎周全的叮囑，沒有半分嚴厲說教，全是母親刻在骨子裡的惦念，衣食住行、傷病養護方方面面，全都替他考量周全。
向書帆安靜坐著認真聆聽，時不時應聲，偶爾插兩句校園日常，沖淡話語裡沉甸甸的牽掛。
一旁的向前始終沒有插話打擾母子二人閒談，指尖輕輕摩挲玻璃杯壁，目光長久落在向書帆身上，細細打量他兩年間翻天覆地的蛻變。
等孫雅竹把所有養護用品交代妥當，規整好帆布包，向前才緩緩開口，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安靜的會客室裡緩緩散開：“這兩年在校，體能、理論兩頭抓，有沒有哪段時間覺得撐不住？”
向書帆側過身正對父親，坐姿端正卻不緊繃，條理清晰說起兩年來的校園生活：“不瞞您說，爸我剛入校前半年我感覺是最難熬的，當時的我以技術特招進入，在體能上天然差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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