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想過依靠家裡的身份走捷徑。”向書帆語氣篤定，脊背挺得筆直，眼底是少年人獨有的乾淨執拗。
“全隊上下執行同一套訓練考核標準，別的學員負重三十公斤奔襲五公里，我不會少帶一斤，別人往返四趟障礙訓練場，我不會少衝一輪。”
“期末理論閉卷考試，所有人統一閱卷、統一打分，不存在任何特殊優待，大家能咬牙扛下來的苦，我沒有半點理由特殊對待自己。”
“爸，媽，軍校教會了我許多，但教會我最多的還是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軍人。”
孫雅竹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父子二人對話，指尖輕輕搭在向書帆的小臂上，觸感緊實堅硬，全是日復一日訓練打磨出的肌肉線條，心底柔軟又酸澀。
她太清楚夫妻二人的身份在外人眼裡意味著什麼，多少幹部子弟入校後，仗著家中長輩身居高位，暗中託關係找區隊長放寬訓練要求，逃避高強度體能考核，日常瑣事處處尋求特殊照顧，最後一身嬌氣，半點軍人風骨都未曾養出來。
她和向前從入校之初就反覆叮囑向書帆，絕不允許他藉著家裡的名頭謀求半分便利，如今親眼看見兒子自覺守住本心，和普通學員同吃同訓同考核，沒有半分優越感，一顆懸了兩年的心徹底落定。
“你和你父親骨子裡是一樣的性子，倔得很。”孫雅竹輕聲開口，語氣裡裹著欣慰
“當年我和你媽還說過，你進軍校，就是要斬斷所有依附家裡的念想。”向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厚重，在安靜空曠的會客室裡緩緩流淌。
“部隊最看重公平二字，訓練場、考場、執勤崗哨，標尺永遠統一，特權是軍營裡最害人的東西。”
“一旦習慣依靠身份走捷徑，人就會滋生惰性，扛不住磨難，日後真要走上基層指揮崗位，面對手下百餘名官兵，你拿什麼服眾？”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直視向書帆，話語樸素直白，沒有空洞宏大的說教，全是紮根邊境一線數十年沉澱下來的實戰認知：“將來你走出軍校，分配到基層連隊，手下戰士來自五湖四海，有人家境普通，靠著自身苦讀、玩命訓練才走到部隊。”
“有人吃過苦、受過難，把軍營當成唯一的出路，若是旁人知道你的家世，你但凡有一次訓練放水、考核徇私，所有人都會預設你的所有成績全靠父母鋪路，你再怎麼拼命訓練、刻苦鑽研理論，都不會有人真心信服你。”
“我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從入校第一天起，我刻意不和旁人提起家裡的情況。”向書帆輕輕點頭，坦然道出兩年來的處事分寸。
“宿舍四位室友同住兩年，只知道我老家在北方，不清楚爸媽你們的身份，區隊長、教導員只知曉我是特招入校學員，從未特意關照我半分。”
“平日裡集體勞動、夜間緊急集合、野外拉練，分配到最苦最累的任務，我從不主動推脫，也不會私下找隊幹部發牢騷。”
他想起入校第一年深秋野外駐訓，大隊組織山地負重拉練，路線全程三十公里，山路崎嶇泥濘，還要翻越三座碎石陡坡，全隊隨機分配物資，他的野戰行軍背囊，足足四十公斤，同宿舍室友心疼他，想要和他互換揹包，被他當場拒絕。
三十公里山路走下來，肩膀被揹帶磨出兩道滲血的紅痕，雙腿腫脹痠痛，夜裡搭起野戰帳篷，所有人就地休整，他默默拿出碘伏自行消毒，沒有向任何人提過一句難處，第二日依舊按時參加晨間戰術演練。
“那次駐訓拉練結束，區隊長單獨找我談話，還誇我能吃苦，特招學員裡很少有人能扛住四十公斤負重全程走完山路。”向書帆想起當時的場景，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
“我當時心裡清楚，這份誇獎和家裡沒有半點關係，是我一步一步靠自己走出來的，這份認可，才踏實。”
孫雅竹聽到這裡，眉頭輕輕蹙起，下意識伸手撩起向書帆常服袖口，目光落在他肩頭露出的一截皮膚上，雖然早已褪去當年磨破的傷疤，依舊能看見淡淡的淺褐色印記，眼底瞬間浮起心疼。
她常年處理官兵訓練外傷，清楚揹帶長期摩擦皮膚磨出血泡、撕裂皮肉有多難熬，夜裡山林氣溫驟降，傷口沾著冷風，刺痛感會成倍加劇，一想到兒子當年獨自咬牙硬扛，無人替他分擔苦楚，心口微微發緊。
“當年你打電話只隨口提了一句駐訓山路難走，半句沒說負重磨傷肩膀的事。”孫雅竹語氣帶著淡淡的嗔怪，指尖輕輕摩挲那道淺淡印記。
“總習慣報喜不報憂，所有傷痛委屈全都自己藏起來，隔著千里我們什麼都幫不上，只能乾著急。”
“說了你們只會擔心，還白白擾亂你們的工作。”向書帆輕聲解釋，語氣坦然。
“我知道母親醫院手術排班緊湊，經常通宵接診受傷官兵，父親邊境線上事務繁雜，各類邊境管控、防務部署壓在身上，我一點小事不該再分走你們的心神。”
“就這點皮外傷，軍營裡每個學員都會經歷，真心算不上什麼值得掛在嘴邊的難事。”
“爸媽，我可是長大了，也是一名東大人民解放軍軍人了，我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你們見過哪個當兵的受點傷就喊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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